他走到边叙旁边,弯下腰,压低声音,
“边叙,我送你回学校。你明天还要军训。”
边叙摇摇头,
“杨老师,”
“我不会耽误明天的军训,拜托您今晚同意我在这陪着方知然吧。”
杨不修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杨不修站直身体,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像是做了一个不太情愿的决定。
“行吧,”他说,“明天给你放一天假。”
边叙愣了一下,
“不用——”
“我可不想传出去说我这个班主任苛刻学生,”
杨不修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大半夜的,学生穿着睡衣陪同学来医院,我还把他拽回去军训,传出去我成什么了?周扒皮?”
边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好好陪着他,”杨不修说,伸手拍了拍边叙的肩膀,“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边叙又喊了他一声。
杨不修转过身,
“说了不用谢谢我,我可是最好的班主……”
边叙小声祈求道,
“杨老师,我们学委杜元通也折腾一晚上没睡,能不能给他明天也放个假。”
方知然也把头转过来看着他,还有方林海更是哭着说要感谢那个孩子。
杨不修叹口气,
“行,我待会去宿舍和他说。”
方林海坐在床的另一边,把带来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从里面掏出一条毛巾,去洗手间打湿了,拧干,回来轻轻地擦方知然的额头。
“小宝,”方林海轻声说,“渴不渴?”
方知然摇了摇头。
“饿不饿?”
又摇了摇头。
方林海就没再问了。
边叙坐在床边,看着方知然的脸。
方知然刚刚和自己说,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不用再管他。
但是从五岁那年,方知然蹲在地上给他拼枪,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的时候,他就做不到了。
做不到面对方知然无动于衷。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知道了。
但他还是说不出口。
至少不是现在。
他握着方知然的手,在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边叙低下头,假装自己累了,偷偷把额头抵在方知然的手背上。
方林海抬起头,看见边叙的样子,想劝他去旁边空床上休息,但最终还是没说。
毕竟这孩子怎么样,这些年他也明白,自己是劝不动的。
他站起来,走到边叙旁边,把自己带的的外套盖住边叙的肩膀。
“医院开着空调呢,你也别着凉了。”
边叙抬起头,
“方叔叔,对不起。”
方林海轻声打断了他,
“没关系的,我懂你,知然从小就这样,”
方林海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他小时候刚确诊的时候,医生跟我说,他什么都会记住。好的坏的,全都记住。我当时就想,那我得让他多记点好的。”
他看了边叙一眼。
“后来他认识了你,我发现他记住的好事,越来越多了。”
边叙沉默着。
方林海说,
“知然能有你这个朋友,已经够幸运了。”
边叙低下头,看着方知然的手。
他在心里想着,
“方叔叔,抱歉,我说的对不起不只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