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洵作为一只被人为创造出来的妖怪，心境或许更平静一些，只要保持她的生活美满无碍，又与真正的人间保持距离，那她就算知道钱的存在、知道财富的意义，也完全有可能对之毫无欲望。这是她的处境决定的。

提起窦洵的过去，同伴们总下意识觉得，她始终是过得不太好的。她作为一种工具被人为地制造出来了，从成为大妖开始，就在不断地受位高权重者的驱策，连清醒的意识，都并非一直保持。等到战事平息，她有可能不受控制，又被窦讳等人肢解镇压。

这种妖生哪怕是放在本来就不容易圆满的妖怪里，也绝对算不上很好了。

同伴们现在才发现，在窦洵妖生的最初几年，她居然还是蛮幸福的一小孩！

窦洵毕竟不是寻常妖怪，她的修为长进以及人身的成长，都不似其他小妖那么慢，在窦讳有意的控制之下，她可以真正做到像一个凡人孩子一样长大。

窦洵那时候就有法力，道行还不浅，只不过她身边围绕的都是术士，这事就好像也没那么稀奇的了，况且那时候窦洵真以为窦讳是教她修炼的师父。窦讳为了她，把自己的内丹都挖了出来，多么的恩重如山啊，生身父亲也不过如此了。

窦洵很难不相信他的话。

她是个正常的凡人孩子，窦讳是她最大的恩人最重的亲人，窦讳对她的所有期望，她都应该完成，她要永远站在窦讳这边。

以窦洵的能力，又偏偏真的可以达成窦讳对她的所有要求，甚至都不必太辛苦。所以她觉得这日子非常好过，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操控，甚至也没有因这种实质上受操控的生活而产生丝毫的苦闷。

窦洵觉得这其中玩伴的作用也是很大的。窦讳为了让她跟人建立更深的感情，真的给她找了几个玩伴。这些孩子真的是凡人，而且也像所有凡人玩伴一样，来来去去。窦洵后来才知道他们其实是被祭祀掉了，而非搬离了。

她那时候当然还不知道这回事，只知道身边留得最久的一个玩伴，是一个叫唯唯的小丫头。唯唯诺诺，是下人的应声，这名字一听便也知她不是个出身很好的人，窦洵也不是很在意，哪怕在最开始，她就是以一个下人的身份被送到窦洵身边的。

有什么关系呢？孩子眼里确实有尊卑高下之分，但窦洵没有，窦讳不阻止她和唯唯做朋友，那她就是可以拿唯唯当玩伴。玩伴就是玩伴。

唯唯很小的时候就被卖了，她只有自己做奴隶的记忆，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几岁，只是看起来跟窦洵差不多大而已。她也确实陪着窦洵慢慢长大了。

直到好些年之后，窦洵才发现自己这个好朋友其实不是人，她早就从芯子里被换成另外一个东西了。

但玩伴就是玩伴。

跃动的火光之中，卫桓竟然觉得窦洵的笑容比以往怪异，他心底冒出一股久违的寒意，如果不是他清楚窦洵的道行，深知她不会在此地遇到危险，就几乎要以为眼前这个窦洵不是真窦洵了。

“我会一门傀儡术，你们应该都知道了。这门傀儡术，就是那个玩伴教我的，而我甚至也只是学了个皮毛而已。”

窦洵的傀儡术到了什么水平，同伴们都知道，连她都只是学了个皮毛，那教她傀儡术的那个“玩伴”，该是到了什么水准？

窦洵似笑非笑地扫了那枯藤的方向一眼。

“傀儡术在我手中才叫傀儡术，在她手中有另外一个名字：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