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肇死得挺惨的,失去泥朱术法的加持后,他烂得像是死了好几个月一样。
刘家上下,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一时连古元锦都昏头了,不知道要怎样处理刘肇的遗体。古元罗带窦洵去看的时候,刘肇的遗体还原模原样地在卧榻上放着,甚至连下人掀开的被子都保持原状,只是已经拉开过的帘帐又被慌张地拽了回去。
刘肇跟连环凶案中其他死者的死状一样又不一样,他胸腹处也有个血洞,但窦洵一看就知道这并非他真正的死因。泥朱喜欢吃新鲜的,但她留着刘肇有用,还不能把他肉身破坏得太过分,所以忍住了没吃,只是用术法把他保鲜了起来。
刘肇真正的死因,应当是脑后的创口,那日他坠马摔破了头,血刺激了泥朱,藤蔓就从他后脑的创口里钻了进去,一击毙命,他应该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想不起来。
他在自己的卧榻上躺下来,接受泥朱的“治疗”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盘中餐,是以躺得十分规整,并不像连环凶案中的其他死者一样,因剧烈的挣扎,而将手臂前伸。
窦洵可以想到这些人是怎么被吃的,泥朱喜欢玩弄她的食物,但其实没什么新意。她杀人也好吃人也罢,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办法,换汤不换药。她估计是跟窦洵一样,彻底复苏没多久,还在慢慢熟悉自己曾经的能力,如今正在洛阳城中炮制傀儡。
民间神鬼妖怪的传说,十有九假,但这一次,洛阳百姓们猜对了,凶手真的是一只妖怪,而且还是一只寻常术士收都收不掉的大妖。
泥朱在洛阳城中行凶,专杀家境殷实的青壮男子,多半是她觉得这类男子身体长得较为健康,且可吃的血肉骨骼更多,杀完人以后,照着他们的样子炮制出傀儡,再做成那锁在地缝里靠着泥朱妖力为生的肉尾怪物。至于官府收回去的那些遗体,只是泥朱为了看自己法力有无退步,而做出的假身罢了。
事实证明,她造傀儡的术法还是炉火纯青,收尸的人、官府、受害者的亲人,通通都没发现他们收回去的尸体是假的。
只要泥朱愿意,她甚至可以让这些被收殓的尸体,重新“活”过来,在她的操控下做些什么。
窦洵毫不怀疑,泥朱原本一定打算这么做,可事情偏就那么不巧,窦洵在这节骨眼上来了。
或许,也并非是不巧。
窦洵拂袖把刘肇的遗体拽下卧榻。他烂得太厉害了,窦洵把他拽下来以后,他还有一层皮沾在褥子上。
窦洵再将褥子揭开,果不其然,这卧榻也被掏空,正中央是一口能打开的小棺材。
这种棺材很少见,是用来装殓夭折的婴儿的,很小。民间夭亡了婴儿,一般不会添置棺材,用一卷被子裹上都算像样的了。这口小棺材,却打造得非常精致,用的甚至是金丝楠木。
这满室的恶臭,连古元罗都快支撑不住,而窦洵没有封闭五感,依旧泰然自若。她伸手摸了摸那具小小的棺材。光滑,冰凉,坚硬,散发着微弱的木材的香气,在浓烈的尸臭味中几乎觉察不出。
窦洵摩挲了一下,握住边沿,揭开。
棺材没有上钉,一揭就揭开了,里面躺着一段被白袍包裹的躯干。
这是窦洵的。
可这次,包裹在躯干上的不只有一件白袍的残片,还有一件完整的白袍。
窦洵就维持着这个揭开棺材的姿势,注视着自己的尸段,以及尸段上包裹的白袍,霎时间许多记忆涌上心头,让她仿佛再度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候,感受非常糟糕。
窦洵的四个同伴都等在刘宅外面,刘宅附近的百姓还不知道这地方究竟发生了多么可怖的事情,一如既往地悄悄往刘宅大门张望,心里默默盘算着刘都尉什么时候会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