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缝中涌出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硫磺焦糊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那风不像自然之风,更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从某种巨大腔体中挤压出来的垂死喘息,刮在皮肤上竟有针扎般的刺痛感。
祭坛废墟周围,所有人都僵住了。离地缝最近的几个黑衣教徒躲避不及,被风中卷出的灰白色尘屑沾到,立刻发出凄厉惨叫——那些尘屑像活物般钻进皮肤,所过之处皮肉迅速溃烂发黑!
“退!全部退后!”谢允之厉喝,一把将苏妙揽到身后,同时挥剑斩断被风吹向秀女方向的几缕灰絮。
赵弈也反应过来,指挥手下掩护秀女们往谷口方向撤退。他自己则冲到谢允之身边,盯着那道仍在缓缓扩大的地缝,脸色难看:“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苏妙捂着脸上火辣辣的伤口,脑海中林月娘的话与眼前的景象重合:归墟之井,吞噬魂魄,源力涌出……难道装置被毁,反而提前触动了井口的封印?
地缝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像有巨兽在下方翻身。缝隙边缘的岩石开始剥落,坠入无尽的黑暗,连回声都听不见。而风中夹杂的哭喊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隐约的幻觉,而是真切切的、无数男女老幼混杂的绝望哀嚎!
“井里……有人?”韩震握刀的手有些发抖。
“不是活人。”谢允之凝目细看,地缝深处偶尔闪过几缕幽蓝色的光,光中隐约有扭曲的人形影子,“是残魂。被吞噬后未能消散的残魂。”
苏妙心头一寒。所以圣教历代献祭的女子,魂魄并未“飞升”,而是被困在这口井里,永世哀嚎?
“教主呢?”她忽然想起。
众人环顾,才发现祭坛下方已空无一人。教主、左护法,连同少数核心教徒,趁乱消失了。地上只留下几滩黑血和凌乱的足迹,通往山谷深处某个方向。
“追不追?”赵弈问。
“先处理这个。”谢允之看向地缝,它已经扩张到一丈多宽,并且没有停止的迹象。更糟的是,井口边缘开始浮现出暗金色的复杂纹路——和圣教那些金属零件上的蚀刻纹路同源,但更古老、更庞大,像某种天然的封印阵法正在显形。
“这纹路……在变淡。”苏妙忍着脸上的疼痛靠近观察。那些暗金色纹路像褪色的壁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每消失一寸,地缝就扩大一分,涌出的阴风就更猛烈一分。
“封印在瓦解。”谢允之快速判断,“如果让它彻底打开,里面的东西出来……”
后果不堪设想。苏妙想起林月娘说的“源力涌出,毁灭一方天地”。也许不是夸张。
“有没有办法重新封上?”赵弈问。
苏妙摸了摸脸颊。圣印的灼热感减弱了,但并未消失,反而与井口产生着微弱的共鸣。她想起林月娘说的“钥匙自毁可堵塞锁孔”——现在钥匙(圣印)还在,锁孔(井口)却自己裂开了。堵塞需要钥匙,但钥匙必须自毁?
“我需要时间想想。”她看向谢允之,“能不能暂时压制井口扩张?争取点时间。”
谢允之点头,立刻下令:“韩震,带人砍树伐石,填入裂缝,能填多少填多少。赵兄,你手下可有懂阵法机关的人?”
赵弈苦笑:“我手下都是生意人,最多懂点货栈防盗的机关。不过——”他想起什么,“我商队里有个老账房,年轻时在钦天监打过杂,整天神神叨叨的,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立刻请来。”
命令下达,众人分头行动。韩震带人冲向谷中木屋,拆门板、扛梁柱,甚至推倒整面墙,将木材石块疯狂填入地缝。但裂缝像个无底洞,填进去的东西转眼就被黑暗吞没,连个响动都没有。
秀女们已被送出山谷,由一队暗卫护送前往安全地点。谷中只剩谢允之、苏妙、赵弈及三十余名精锐。阴风越来越盛,空中开始飘落灰白色的“雪”——是那种能腐蚀皮肉的尘屑,众人不得不撕下衣摆蒙住口鼻。
苏妙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盘膝坐下,尝试静心感知圣印的状态。刚才逆运能量导致圣印不稳,此刻像一团乱麻缠在脸上,与外界的共鸣也是混乱的。她需要理清头绪。
“苏姑娘。”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苏妙睁眼,见赵弈领来一个穿着旧绸衫、须发花白的清瘦老者,正是他说的老账房。老者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眼神却异常清明,正盯着地缝边缘那些正在消散的暗金纹路。
“老先生怎么称呼?”苏妙起身。
“老朽姓文,文谦。”老者微微躬身,“郡主脸上这印记,可是‘归墟钥’?”
归墟钥。苏妙心中一凛:“老先生认得?”
“年轻时在钦天监的故纸堆里见过记载。”文谦走近几步,仔细端详苏妙的脸,又看向地缝,“据载,归墟之井乃天地戾气所聚,上古时有神人以自身魂血为引,刻下‘九封镇狱纹’将其封印。钥匙分阴阳二钥,阳钥掌启,阴钥掌阖。郡主脸上这个,应是阳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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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二钥?苏妙愣住。林月娘没提过这个。
“那阴钥呢?”谢允之问。
文谦摇头:“记载残缺,只说阴钥需至纯至善之魂承载,且与阳钥同源。两钥齐聚,方可完整操控封印。但若阳钥强行逆运自毁……”他看向正在扩大的地缝,“封印会失衡,井口不稳,但不会立刻全开——因为阴钥还在起作用,勉强维持着一半的封印。”
难怪井口只是裂开,没有彻底崩塌。苏妙急速思考:所以圣教只找到了阳钥(圣印),并设法附在了她这个“异魂”身上。而阴钥不知所踪,可能还在某个“至纯至善之魂”身上,甚至可能……还没被激活。
“有没有办法暂时稳住封印?”赵弈急问,“照这个速度,不到天亮裂缝就能吞掉半个山谷。”
文谦抚须沉吟:“老朽只懂皮毛。但据载,九封镇狱纹以地脉为基,若地脉被扰,封印自弱。此地近期可有大规模动土?或……大量血祭?”
动土?苏妙想起那些运往野人谷的金属零件,以及谷中赶工搭建的祭坛和工棚。圣教在此经营数月,挖掘、建造,必然扰动地脉。再加上今夜险些完成的血祭——九十九个纯阴之血,对封印绝对是巨大的冲击。
“所以不是我们毁了装置导致井裂,是圣教长期破坏地脉,加上血祭能量冲击,封印早已脆弱不堪。装置爆炸只是最后一根稻草。”谢允之总结。
文谦点头:“正是。如今之计,要么找到阴钥,重掌封印;要么……以人力强行补阵。”
“怎么补?”
“需要至阳或至阴之物为引,辅以精血为墨,沿纹路缺损处重新勾勒。”文谦指着地缝边缘,“但此举凶险,补阵者需持续灌注真元,一旦中断或力竭,必遭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被井中戾气吞噬。”
至阳或至阴之物?苏妙立刻想到三圣物:朱雀羽至阳,白虎牙至锐,玄武甲至阴。但朱雀羽和白虎牙被鬼扇夺走了,玄武甲在谢允之那里。
她看向谢允之。他会意,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甲片:“此物可行?”
文谦接过玄武甲,触手冰凉沉实,甲片上天然的八卦纹路在幽暗中泛起微光。“玄武镇北,属水,为至阴之灵物。可行,但需配以至阳之物调和,否则阴阳失衡,反而加速封印崩溃。”
还需要至阳之物。苏妙咬牙:“朱雀羽和白虎牙被圣教夺走了,可能在教主或左护法手里。”
“那就抢回来。”谢允之说得干脆,转向韩震,“传令,全力搜寻教主踪迹,他身负重伤跑不远。重点搜查山谷密道、地下暗室。”
“是!”
赵弈也吩咐手下协助搜寻。文谦则拿着玄武甲,颤巍巍走到地缝边缘,用竹杖丈量纹路缺损最严重处,似乎在计算从哪里下笔。
苏妙想帮忙,却被谢允之拉住:“你的伤需要处理。”他取出随身伤药和干净布条,小心擦拭她脸上的血迹。刀口不深,但沾了井口的阴风尘屑,边缘有些发黑。
“可能会留疤。”他低声道,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留疤就留疤,反正本来也有胎记。”苏妙故作轻松,却因他的触碰而心跳微乱。蚀心蛊的影响还在,但此刻面对真实的谢允之,那些被蛊毒蚕食的情感似乎又挣扎着活过来一点。
谢允之看着她强装无事的表情,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化开,声音更缓:“疼就说。”
“还好。”苏妙转移话题,“你说,阴钥会在谁身上?”
谢允之手上动作不停:“文谦说需‘至纯至善之魂’。圣教找了几十年阳钥宿主,阴钥却始终不见,说明阴钥的载体可能根本不在他们预料的范围里。甚至可能……还没觉醒。”
“阿彩那样的?”苏妙想起少女梦境中对门的感应。但阿彩被抓去当祭品,显然圣教没认出她是阴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