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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茶楼设饵待君来(2/2)

接下来两日,茶楼内外暗流涌动。暗卫发现,至少有四拨人在茶楼周围踩点:有扮作货郎的,有扮作乞丐的,还有一对假装吵架的夫妻,吵着吵着就挪到了茶楼后巷。这些人行事谨慎,彼此似乎并无联系,但行动轨迹最终都指向茶楼。

文谦又加固了阵法,并在茶楼周围几个关键节点埋下“困灵符”——这种符箓不能伤人,但能短时间内困住魂魄,对修炼邪术的人有奇效。红袖带人将茶楼所有出入口、通风口都检查了数遍,设下绊索、警铃。苏妙则亲自调整了雅集当日的流程,将“古玉展出”环节安排在午后阳光最好的时辰,地点设在一楼大厅中央的展台——那里四面开阔,无遮无挡,最适合……瓮中捉鳖。

雅集前夜,谢允之收到北境密报:大皇子以“剿匪不力”为由,撤换了山海关三名副将,换上自己的心腹。朝廷派去的钦差被“山贼”袭击,重伤返京。北境局势,一触即发。

“赵弈传信,他在山东查到圣教那队人的踪迹,他们扮作药材商,进了曲阜孔府。”谢允之将密报烧掉,“孔府有圣教的人,且地位不低。圣教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

孔府,天下文宗。若连那里都被渗透,朝野上下,还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江南之事必须速决。”谢允之看向苏妙,“雅集之后,无论成败,我们都得准备北上。京城……需要我回去。”

苏妙点头。她明白,与圣教的斗争,最终要回到朝堂那个更大的战场。

夜深人静时,阿沅又做了梦。这次她梦见的不再是黑塔或深潭,而是一个空旷的、巨大的殿堂,殿中有七七四十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女子,柱下燃着绿色火焰。殿堂深处,有个穿着玄黑绣金袍、戴半张青铜面具的人,正将一枚血色玉佩,缓缓按进一个女子的心口。

“他在……造钥匙。”阿沅惊醒后,脸色惨白,“用活人……当材料。”

四十九根柱,对应七七之数。圣教果然在准备最终仪式。

“能感觉到那殿堂在哪儿吗?”苏妙问。

阿沅闭眼感知,良久,摇头:“很远……四面都是水,还有……钟声。”

水,钟声。可能是湖心岛,也可能是河畔寺庙。

文谦听了描述,沉吟道:“江南水网密布,带钟声的寺庙不下百处。但若论‘四面环水’,规模又能容纳四十九根巨柱的……老朽想到一个地方。”

“哪里?”

“金山寺。”文谦指向地图上镇江位置,“金山矗立长江中,寺宇宏大,有‘寺裹山’之称。寺中确有钟楼,钟声可传数十里。而且——前朝覆灭时,末代皇帝曾将一批宫廷秘宝藏于金山,其中或许就有圣教所需之物。”

金山寺,长江天险,易守难攻。若圣教真将最终仪式设在那里,麻烦就大了。

“先顾眼前。”谢允之道,“雅集在即,坛主必会现身。若能擒住他,或可逼问出仪式详情和地点。”

一切准备就绪。雅集当日,春光明媚。

清韵茶轩门口早早铺了红毯,李掌柜一身新衣,笑容可掬地迎客。会员贵宾陆续到来,有文士,有商贾,有官眷,衣香鬓影,谈笑风生。一楼大厅中央的展台用红绸罩着,引人遐想。

苏妙在三楼,透过琉璃窗观察。她换了身海棠红织金襦裙,发髻高绾,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脸上妆容精致,疤痕被巧妙绘成一枝斜曳的梅花,倒添了几分风致。红袖扮作贴身丫鬟,侍立身后。阿沅和文谦留在隔壁密室,由四名暗卫保护。

辰时三刻,宾客到齐。琴师奏起《春江花月夜》,棋子落盘声清脆,空气中茶香袅袅。一切看起来,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风雅集会。

巳时正,李掌柜登上展台,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缓缓揭开红绸——

展台上铺着黑色丝绒,衬着一枚龙眼大小、血色剔透的玉佩。玉佩被精巧的银架托起,在晨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宾客们发出低低的惊叹,有人上前细看,有人低声议论。

苏妙的目光却落在人群边缘。那里站着个青衫书生,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气质儒雅,正摇着一柄泥金折扇,含笑看着展台。他看起来与周围文士并无不同,但苏妙注意到,他站的位置恰好能纵观全场,且身后总空着一小片——那是旁人下意识避让的结果。

高手的气场,会让普通人本能地保持距离。

书生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抬眼望向三楼窗口。隔着琉璃,两人目光相接。书生微微一笑,朝她遥遥颔首,姿态从容,仿佛只是礼节性的致意。

但苏妙后背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种洞悉一切的、居高临下的玩味。

“红袖,”她低声道,“盯住那个青衫书生,摇泥金扇子的。”

红袖领命,悄悄下楼。

展台前,已有懂行的宾客在品评那枚“古玉”:“这沁色……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血沁。”“形制也怪,似玉非玉,似晶非晶。”“前朝宫廷有记载,说末帝曾得一‘血髓玉’,能通阴阳,难道就是此物?”

议论声中,青衫书生摇着扇子,缓步上前。他走到展台边,仔细端详玉佩,忽然轻笑:“好玉。可惜……是假的。”

满场一静。

李掌柜脸色微变,强笑道:“这位公子说笑了,此玉乃东家重金购得,怎会是假?”

“血髓玉乃天地戾气所凝,触之阴寒刺骨,且玉中有血丝流转,似活物。”书生用扇尖虚点玉佩,“而此玉虽形似,却无寒气,血纹呆滞,分明是匠人用茜草汁混合鱼胶仿制。骗骗外行尚可,在行家眼里,不过是件玩物。”

他话音清朗,在场不少人都听见了,顿时交头接耳。李掌柜额头冒汗,看向三楼方向。

苏妙在楼上,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起身,推开琉璃窗,朝楼下扬声:“这位公子好眼力。此玉确是仿品,真品珍贵,妾身不敢轻易示人。今日展出仿品,也是想看看,有没有识货之人。”

她声音温婉,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宾客们恍然,纷纷赞东家心思巧妙。

青衫书生抬头看她,眼中笑意更深:“夫人高明。不知真品,可否让在下一观?”

“真品不在此处。”苏妙与他目光相对,“公子若真有兴趣,三日后,妾身在西湖画舫设私宴,届时再请公子品鉴。”

这是赤裸裸的邀约,也是试探。书生若是圣教中人,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书生合扇,拱手:“夫人盛情,在下却之不恭。三日后,定当赴约。”

他又看了展台一眼,转身,悠然离开茶楼。红袖暗中跟了一段,回报说书生出了门,拐进一条小巷,眨眼就不见了,轻功极高。

雅集继续,但气氛已变。不少宾客开始留意那枚“假玉”,低声议论血髓玉的传说。苏妙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清韵茶轩的东家,可能真有前朝秘宝。

午后,宾客渐散。苏妙回到三楼,谢允之已在等她。

“查到了。”他递过一张纸条,“那书生今早从‘悦来客栈’出来,用的名字是‘柳文轩’,自称游学士子。但暗卫查到,悦来客栈的掌柜,是顺风船行东家的表亲。”

柳文轩。名字文雅,身份却可疑。

“西湖画舫之约,你要去?”谢允之问。

“去。”苏妙点头,“他敢来,我就敢见。不过得布好局——画舫要选最大的,宾客要多请些有头有脸的人,让他不好动手。你带人在水下和岸边埋伏,若他真是坛主,此次必带精锐,正是围剿的好机会。”

“太冒险。”谢允之皱眉,“若他修为远超预估……”

“所以需要阿沅。”苏妙看向隔壁密室,“阴钥宿主对圣教高层应有感应。让阿沅暗中同去,藏在画舫底层,感知对方虚实。若有异变,她也能及时预警。”

这计划大胆,但或许可行。谢允之沉吟良久,终于点头:“我安排。但你记住,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不可逞强。”

“知道。”

两人又商议了画舫布置的细节。窗外,日头西斜,将茶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街对面,桂香斋的屋檐下,卖糖人的老汉慢悠悠收起摊子。糖锅里最后一点炭火熄灭时,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望了茶楼三楼窗口一眼,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

然后他推着小车,蹒跚走进渐浓的暮色里。

茶楼三楼,阿沅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朵黑云……”她指着东南方向,小脸苍白,“分成了两朵。一朵还在原地,另一朵……往西湖飘去了。”

苏妙和谢允之对视一眼。

坛主……已经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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