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
这个名字苏妙从来没听过。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和谢允之有些相似的眉眼,让她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谢衍?”她问,“你是……”
那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
“王妃没听过这个名字很正常。京城里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外面风大,王妃里面说话。”
苏妙犹豫了一下。
破庙里黑漆漆的,不知道藏着什么。可这人既然能两次出现在她面前,还知道她的行踪,真要害她,早就可以动手了。
她抱着安安,跟着他进了破庙。
庙里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落满了灰,香案上连香炉都没有。墙角堆着些干草,像是有人睡过。谢衍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把破庙照得影影绰绰。
安安趴在她肩上,好奇地四处看。
谢衍看了看安安,眼神温和了些。
“这是肃王的孩子?”
苏妙点点头。
谢衍伸出手,想摸摸安安的脸。苏妙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谢衍收回手,笑了笑。
“王妃别紧张。我说了,我不是坏人。”
他在干草上坐下,示意苏妙也坐。
苏妙没坐,靠着墙站着。这样万一有事,跑得快些。
谢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些赞赏。
“王妃果然如传说中一样,谨慎。”
“传说?”苏妙问,“什么传说?”
谢衍道:“京城里的人都说,肃王娶了个奇女子,会做生意,会写诗,会折腾人。齐王那边的人说,这女人不好对付,让殿下小心些。”
苏妙心里一动。
齐王那边的人?
“你是齐王的人?”
谢衍摇摇头。
“不是。”
“那是谁的人?”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是……皇上的人。”
苏妙愣住了。
皇上?
这个人,是皇帝的人?
“你说你是皇上的人,有什么证据?”
谢衍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递过来。
苏妙接过,凑到油灯下看。那是一块铜制的腰牌,正面刻着一个“御”字,背面刻着几行小字,她看不太懂,但那个“御”字她认得。
宫里的东西,她见过。
她把腰牌还给他,心里的警惕却没放下。
“皇上的人,找我做什么?”
谢衍收起腰牌,看着她,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王妃,肃王出事了。”
苏妙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事?”
谢衍道:“昨晚进宫后,肃王和齐王分别被审。齐王那边认了栽赃陷害的事,承认那些信件和契书都是他派人伪造的。按说这事就该结了,肃王无罪释放。”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肃王自己,认了另一件事。”
苏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事?”
谢衍看着她,一字一顿。
“他认了,当年先帝驾崩那晚,他在场。”
苏妙脑子里嗡的一声。
先帝驾崩?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谢允之才十几岁,能有什么事?
谢衍继续道:“先帝驾崩那晚,宫里出了些事。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只知道那晚之后,先帝身边的几个老太监都死了,伺候的宫女也换了一批。当时有人说,先帝的死,没那么简单。”
苏妙听得心惊肉跳。
“这跟允之有什么关系?”
谢衍道:“当时肃王才十五岁,是唯一一个在那晚被召进宫的小皇子。别人都说他是去送终的,可他今天认了,说他进去的时候,先帝还活着。”
苏妙愣住了。
先帝还活着?
那后来……
她不敢往下想。
谢衍看着她,轻声道:“王妃,这事牵扯太大。肃王一认,就把自己卷进去了。皇上现在很难办。不查,这事压了二十年,总有翻出来的一天。查,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自己。”
苏妙明白了。
先帝驾崩,当今皇上登基。如果先帝的死真有蹊跷,当今皇上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可谢允之当时在场,他看见了什么?
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为什么要认?”她问。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道:“为了你。”
苏妙愣住了。
“为我?”
谢衍道:“齐王认了栽赃的事,按律当斩。可他是皇子,皇上不可能真杀他。顶多圈禁几年,过两年就放出来了。肃王知道这个结果,他不甘心。他要让齐王彻底翻不了身。”
苏妙听得手心冒汗。
“所以他认了这事,把先帝的死扯出来。这样齐王就不只是栽赃陷害的罪名,而是和先帝的死扯上了关系?”
谢衍点点头。
“可齐王那时候才几岁?先帝死的时候,他还是个婴儿!”
“可齐王的母妃呢?”谢衍道,“齐王的母妃,当年可是先帝身边的贵人。先帝死的那晚,她也在宫里。”
苏妙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谢允之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他平时话不多,笑起来淡淡的,看着什么都不在乎。
可他心里,装着这么多事。
装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