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正好是校园里人最多的时候,梁振碰到人也不让,有车经过也不躲,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回到宿舍,胡乱冲了个澡,就坐在电脑前打游戏。
一打就打到晚上十点,肚子终于觉得有点饿了。
梁振拿起手机,屏幕解锁,第一个点开的却不是外卖软件,而是和陈辞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已经是一周前到了。
梁振:“我今天上课想你啦!”
陈辞:“好好听课。”
梁振:“嘿嘿,晚上想吃什么?”
陈辞:“鲫鱼汤。”
梁振:“好,等我下课回去给你做。”
……
梁振盯着屏幕,那些对话现在看起来像上辈子的事,手指又忍不住悬在键盘上,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过好多次了,每一次都过不了心理那关。
一周的冷战,像一堵墙横在中间,他在这边,陈辞在那边,谁也不愿先说话,有碍于自尊的成分,也有情绪的成分。
疏远和固执,有时候比吵架本身更伤人。
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宿舍里热闹起来,梁振抓起手机,逃了出去。
天台没人,光线昏暗,对于此刻的他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梁振又一次点亮手机屏幕,却停在了锁屏画面上,陈辞的照片出现的同时,周君军的话忽然闪过脑海:总要有人先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拖得越久伤害越大。
梁振深吸口气,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终于按下去。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陈辞不会接了。
“喂。”
梁振听到陈辞的声音时紧张得咽了下口水。
“陈哥,是我……睡了吗?”
“没。”
两句毫无意义的客套话,让气氛僵硬得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
梁振低着头,用脚无意识地丈量着地上的格子砖,“你这几天怎么样?”
“还行。”
“睡得好吗?”
“还好。”
陈辞的每一个回答都很简短,梁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
“没有。”
“那你怎么连多说几个字都不愿意?”
“别瞎想,我真没什么。”
梁振犹豫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生你的气,是我情绪不太好,不想影响你。”
“你不要这样说,那天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太着急了,说了过分的话。”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梁振,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有没有想过,”陈辞的声音很轻,“如果当初我没和你在一起,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你说什么呢?”梁振打断他,“不要想这些,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可是我在想,是不是我太自私了。”
“什么意思?”
“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应该去认识更好的人,去做你想做的事,或许还能找一个好女孩,跟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不用跟家里人撒谎,不用偷偷摸摸,不用……。”
“陈辞!”梁振厉声喝道,“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话?我不想听!”
“我只是在说实话。”
“这不是实话!这是你脑子不清醒编出来的!”
梁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陈哥,你听我说。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工作,我只在乎你这个人。你生病了又怎样,我陪你慢慢好起来就是了。”
“如果好不起来呢?”
“那就好不起来,好不起来我也不走。”
陈辞没说话。
梁振能感觉到,他的话没有起作用。陈辞像被一层无形的罩子隔着,他在外面喊,喊破嗓子也够不着。
沉默持续了很久。
“陈哥,”梁振的声音有点抖,“那么多天了,你就不想见我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想不清楚。”
梁振的心沉了下去,“你不想见我,我就不见。你不想说话,我就不打扰。但是……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行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我试试。”
这是整通电话里,陈辞说的第一句不是积极的话。
梁振攥紧手机,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那我挂了。”陈辞说。
“嗯。”
“你早点睡。”
“你也是。”
电话断了。
梁振站在原地,两眼空洞的看着漆黑的天空,放下手机的瞬间,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打完了?”
梁振猛地转身,只见周军君站在楼梯口,看不清表情。
“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军君走过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淡淡地说:“我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