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响起来,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陈辞。
那种眼神陈辞太熟悉了,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些人不肯放过他。
陈辞胸腔里憋着股怒气,可看着满桌的喜酒和热闹的氛围,不忍心因为自己扫了主人家的兴。
“大家慢吃,我先走了。”陈辞突然起身。
“哎,怎么走了?饭还没吃完呢!”颂大姨在身后喊,看似挽留,实则嘲讽。
刚到外面,妈妈就打来了电话。
陈辞摁掉,回了个信息:“我就在外面,你们吃好了再叫我。”
饭店对面有个小区,陈辞找了张路边的石墩坐下。
他看着手机屏幕,对着和梁振的聊天窗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把手机收回口袋。
这天陈辞睡到快十一点才醒,头很痛,像被人用锤子敲过一样。
窗外传来邻居家小孩的笑闹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一小块,低头,身上还穿着昨晚出门的衣服,房间里充满了酒味混着烧烤的油烟味。
昨晚和唐国文喝到断片,最后怎么回来打都想不起来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好像说了很多话。
他摸了摸床头,手机不在。
起身找了一圈,最后在裤子口袋里摸到,屏幕黑着,按了半天没反应,没电了。
插上电开机,手机立刻震动了好多下,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未接来电,五个,未读消息十几条,全是梁振发的。
“在干嘛”
“怎么不回消息”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你没事吧”
“回我一下,我有点担心。”
“你是不是睡了”
……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多发的。
陈辞看着这些消息,想象着梁振盯着手机等回复的样子,按下回拨键。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陈哥!”梁振的声音有点急,但声音压得很低,“你终于回电话了,昨晚怎么了?打了好多电话都不接。”
“没事,昨晚跟唐国文喝酒,喝多了。后来手机没电了,刚充上。”
“哦……”梁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吓死我了。”
“那你现在怎么样?头疼吗?”
“有点。”
“多喝点水,吃点东西垫垫胃。”
“嗯。”
“那你先休息吧,”梁振说,“我在上课。”
“好。”
挂了电话,陈辞的手指摸着屏幕发呆。
回老家这段日子,他和梁振每天都给对方打电话,发信息,晚上也视频聊天。
一开始聊学校的事,聊室友的笑话,聊食堂又出了什么新菜,但渐渐地,通话的时间越来越短,信息也是梁振说一句回一句。
陈辞知道是他自己的问题,总是梁振在主动,他的情绪却在消极回避,偏偏梁振从不抱怨,每次视频时都是笑呵呵的,这更让他心生内疚。
“嘀嘀嘀!”
一辆三轮车按着喇叭驶入小区,把陈辞的思绪拉回当下。
他站起身,准备四处走走打发时间,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唤。
“陈辞!陈辞!”
转头一看,是梁振妈妈神色慌张地地跑过来。
“快,你快进去看看,你爸妈和颂大姨吵起来了!”
“啊?”陈辞赶紧往回走。
刚到宴会厅的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是爸爸的声音,一脸怒气。
“我什么意思?”颂大姨的声音尖锐刺耳,“我好心好意给你儿子介绍对象,他甩脸子走了,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你那叫好心?你那是成心让我们难看!”
“笑话!是你们自己心里有鬼!”
陈辞妈妈夹在中间,拉着两个人的胳膊,“别吵了好不好?你们别说了!”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颂大姨的声音更大了,“外面都在传你儿子什么样,你们当我不知道?我好心帮他,是给他台阶下!你们不领情就算了,还冲我发火?”
颂大姨叉着腰站在对面,两边的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年姨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还有几个亲戚站在旁边,有的在劝,有的只是看着。
陈辞站在门口,拳头青筋暴起。
压抑了很久很久愤怒、委屈、无力,在这一刻反而全都堆积到一起。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陈辞,你去哪啊?”梁振妈妈问。
陈辞没应,转身往外走。
阳光下,那辆闪闪发亮黑色大奔格外刺眼。
陈辞环顾四周,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分量,径直走向那辆车。
一声沉闷的巨响,漆面凹进去一大块,银白色的金属裸露出来。
又一声,挡风玻璃裂成了蛛网状。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他一下一下地砸,动作不快,面无表情,但每一下拳头上的青筋都更加凸显。
饭店门口传来惊叫声,更多的嘈杂的人声。
陈辞根本听不到,手流血了也不觉得疼,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飞溅的石头碎片却格外绚烂,在阳光下像一颗颗流星划过眼前。
短暂又美丽。
美丽到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