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接触都是短暂的、暴烈的，然后蓝队就像幽灵一样消失，留下几个“阵亡”或“被俘”的红队队员，以及一堆真假难辨的踪迹。

红队指挥官的耐心正在耗尽。

“他们在拖延。”他在临时指挥部里对剩下的副手说，“拖到时间结束，靠存活人数判定胜利。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但森林太大，他们太分散。”一名副手说，“我们尝试过集中兵力突击，但他们总能在合围前溜走。而且他们的狙击手，”他顿了顿，“塞德里克·迪戈里已经‘击毙’了我们九个人，每次开枪的位置都不同，我们根本抓不到他。”

红队指挥官盯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动。“他们需要集结。无论如何，在演习结束前，他们必须有一支主力部队，用来应付最后的攻防。否则我们只要找到并歼灭那支主力，他们就输了。”

“你认为他们会集结在哪里？”

指挥官的手指落在地图中央的一片区域。

“林中空地。这里地势相对开阔，有天然掩体，而且位于演习场中心，无论向哪个方向撤退都方便。最重要的是，”他敲了敲那个点，“这里是我们前往蓝队可能藏身的几个关键区域的必经之路。如果他们想阻拦我们，这里是最后也是最好的防线。”

“但我们怎么逼他们去那里？”

指挥官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我们不逼。”他说，“我们假装不知道，继续按照原计划向西南沼泽区推进。但实际分出一支精锐小队，绕远路提前抵达林中空地，设伏。等我们的大部队从东侧佯攻，把他们逼向空地时...”

“瓮中捉鳖。”副手接话。

“对。”

命令下达。红队开始调整部署，一支二十人的精锐分队悄然脱离主力，沿着一条偏僻的溪谷向林中空地迂回。大部队则继续声势浩大地向沼泽区进发，故意制造出搜索的动静。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西侧一处高地的树冠层里，西奥多正透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涂着绿色和褐色的伪装油彩，作战服上插满了枝叶，整个人和树冠融为一体。旁边的纳威负责记录和通讯，手指在魔法记事板上快速书写。

“红队主力继续向沼泽前进，但速度放慢了。”西奥多低声说，“他们在故意制造噪音。等等，有一支分队从侧翼分离，方向是林中空地。”

纳威立刻在地图上标记。“他们要设伏。”

“通知潘西。”西奥多说，“另外，告诉塞德里克，可以开始‘骚扰’了。”

消息通过加密网络传递。

五分钟后，红队主力在穿越一片灌木丛时，遭遇了第一次狙击。

噗。

一名走在队伍边缘的傲罗头盔上炸开绿色闪粉。他愣了一下，然后懊恼地举起手，退出队伍。

“狙击手！三点钟方向！”

队伍立刻散开寻找掩体。但第二枪紧接着到来，又一名队员“阵亡”。

红队指挥官躲在树后，咬牙切齿：“找到他！”

但他们找不到。塞德里克和秋张在八百米外，开枪后立刻转移，从狙击点A移动到预备点B，整个过程不到九十秒。等红队的反狙击小组赶到A点时，那里只剩下一枚空弹壳。

骚扰持续了整整一小时。

红队又被“击毙”六人，士气开始动摇。他们急于找到蓝队主力决战，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只能被动挨打。

下午四点，红队主力终于“推进”到沼泽边缘。但这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故意留下的痕迹，指向林中空地方向。

“他们撤了。”侦察员报告，“痕迹很新，应该是半小时前离开的。”

红队指挥官看着那些痕迹，冷笑。

“终于要集结了吗？传令，全体向林中空地前进。通知埋伏分队，准备接敌。”

下午五点四十分。

林中空地。

这是一片直径约一百五十米的圆形区域，中央有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周围是密集的树干和灌木丛，形成天然的掩体网络。夕阳斜照，把树影拉得很长，空气里浮动着金色的尘埃。

蓝队的主力确实在这里。

但不是全部。

潘西蹲在一块岩石后面，通过魔法镜片观察着空地东侧的树林。她的脸上已经没有泥，但伪装油彩让五官显得更加锐利。“红队主力预计五分钟后抵达东侧边缘。他们的埋伏分队已经在西侧树林里等了快两小时。”

“人数确认？”阿丝特莉亚问。她检查着手中的突击步枪，弹匣里是最后一梭演习弹。

“主力还剩五十八人，埋伏分队二十人，总计七十八。”赫敏快速汇报，“我们这里，连同狙击手和外围游击小组，总计三十九人。”

“人数劣势，但地形有利。”德拉科说。他靠着另一块岩石，灰蓝色的眼睛扫视着空地的布局，“我们需要把他们引进来，打近战。远距离对射我们吃亏。”

“怎么引？”罗恩问。他架着轻机枪，枪口指向东侧。

阿丝特莉亚和哈利对视了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挑衅。”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红队主力抵达空地东侧。

指挥官躲在树林边缘，用望远镜观察空地中央。他看到了蓝队的人影，不多，大约二十人，依托岩石和树干构建了简易防线。更远处，西侧树林里，他的埋伏分队已经发来信号：准备就绪。

“终于，”指挥官深吸一口气，“传令，东西两侧同时发起进攻。把他们压死在中间！”

但命令还没发出，空地中央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一个蓝队队员突然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对着东侧树林的方向，举起双手，不是投降，而是比了两个中指。

然后他开始跳舞。

不是优雅的舞蹈，而是那种夸张的、带着挑衅意味的扭动，同时用魔杖向天空发射出一连串彩色火花，拼成一行闪亮的大字：

“来抓我啊，笨蛋！”

红队全体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个蓝队队员站起来，也开始跳舞，发射火花：“你们太慢了！”

第三个，第四个……短短十秒钟，至少有八个蓝队队员从掩体后站起来，用各种方式挑衅。有人学公鸡叫，有人用变形咒把自己的脸变成红队指挥官的样子然后做鬼脸，乔治和弗雷德甚至开始表演杂耍，把演习手榴弹抛来抛去，像玩杂技球。

红队指挥官的理智之弦，啪地一声断了。

“全体！进攻！碾碎他们！”

怒吼通过通讯器传遍红队所有单位。东侧，五十八人从树林里冲出，枪声和魔咒声同时响起。西侧，埋伏的二十人也现身，开始向空地中央推进。

蓝队的挑衅者们立刻缩回掩体，但已经晚了，红队被彻底激怒，像潮水一样涌进空地。

战斗在瞬间爆发。

演习弹的闪粉在空中交错成彩色的网，魔咒的光芒在夕阳下闪烁。蓝队依托掩体顽强抵抗，但人数劣势明显，防线开始被压缩。

红队指挥官冲在最前面，亲自带队突击。他躲过一发狙击弹，用障碍咒挡住侧翼的扫射，终于逼近到距离蓝队主掩体三十米的位置。

就是现在。

空地的战况看似激烈，但蓝队核心团队的十三个人，此刻并不都在掩体后面。

哈利和德拉科早在红队冲锋开始前，就借着混乱和烟雾的掩护，从侧翼悄然迂回。他们没有走地面，而是用攀爬咒和悬浮咒，从树冠层移动，绕到了红队冲锋阵型的侧后方。

现在，他们趴在西侧树林边缘的一处灌木丛里，距离红队指挥官所在的主力集群，只有不到二十米。

两人对视，脸上同时露出那种阴森森的笑容。

德拉科打出手势：准备好了？

哈利点头。

他们各自从腰间取出两枚演习手榴弹，不是标准型号，而是西莫特制的“延时双段式”。这种手榴弹的拉环和弹体分离，拉环拔出后，弹体内部的计时器启动，但爆炸不会立刻发生，而是需要手动触发第二阶段。

非常危险的操作。如果时间算错，要么手榴弹在手里炸，要么在空中提前炸，要么根本不会炸。

但现在，他们要的就是危险。

哈利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弯下：三、二、一。

两人同时动作，拔出拉环，但没有扔手榴弹，而是把拉环本身用力扔了出去！

两个小小的金属环在空中旋转，划过弧线，啪嗒两声落在红队主力集群的中央。

红队队员被声音吸引，低头一看，是两个拉环。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拉环？为什么只有拉环？手榴弹呢？

就在这愣神的一秒，哈利和德拉科从灌木丛里暴起，不是冲出来，而是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手榴弹本体掷出！

投掷角度经过计算，不是直线，而是高抛物线。两枚手榴弹在空中翻滚，上升到最高点，然后开始下坠。

时间把控必须精准。

手榴弹内部的计时器设定为：拉环拔出后，第一阶段延时两秒，第二阶段手动触发后，在空中爆炸。

哈利和德拉科在心里默数。

一。

手榴弹开始下坠。

二。

手榴弹落到红队人群正上方三米。

两人同时用魔杖指向空中，发射出微弱的魔力脉冲，那是触发信号。

轰！轰！

两枚手榴弹在空中爆炸，不是在地面，而是在人群头顶。内部填充的混合彩粉瞬间扩散，形成两团直径五米的彩色烟云，像两朵致命的毒花，笼罩了下方至少十五名红队队员。

闪粉纷纷扬扬落下，粘在头盔上，作战服上，枪械上。

按照演习规则，这种空中爆炸的手榴弹，破片覆盖范围内的所有人，只要没有掩体遮蔽，全部判定为“阵亡”。

空地上忽然安静了。

红队指挥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彩色粉末从空中飘落，粘在自己的面罩上。他缓缓低头，看向周围，他的核心指挥小组，他最能打的老兵，全都被彩粉覆盖，像一群滑稽的彩色雕塑。

而远处，蓝队的掩体后面，阿丝特莉亚、潘西、赫敏、罗恩、西莫、纳威、乔治、弗雷德、秋张，所有人同时跳上岩石或树干，举起枪，发出胜利的欢呼。

那不是优雅的庆祝，而是悍匪般的咆哮，混着笑声、口哨声和枪械空击发的咔嗒声。夕阳把他们染成金色，每个人脸上都闪着汗水和彩粉的光。

红队指挥官的脸彻底红温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摘下头盔，狠狠摔在地上，然后自己也笑了起来，那种气急败坏又不得不服的笑。

年长教官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

“演习时间到。现在开始判定结果。”

下午七点整，所有参演人员回到训练基地的空地。

没有列队，没有训话。红队和蓝队的人混在一起，或坐或站，每个人身上都沾满泥浆、彩粉、树叶和汗水。作战服脏得看不出原色，脸上是油彩和污渍的混合，但眼睛都亮得惊人。

年长教官走到人群前，手里拿着最终统计板。

“演习结果。”他念道，“红队参演一百一十八人，阵亡及被俘九十四人，剩余二十四人。蓝队参演五十五人，阵亡及被俘三十一人，剩余二十四人。”

他抬头。

“兵力剩余百分比：红队百分之二十三点三，蓝队百分之四十三点六。按照演习目标，蓝队成功保持百分之三十以上兵力存活，且‘歼灭’红队百分之七十九点七兵力，远超百分之六十目标。”

停顿。

“蓝队胜利。”

没有欢呼。因为太累了，累得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但蓝队的人互相碰了碰拳头，红队的人摇头苦笑，然后也碰了碰旁边蓝队队员的肩膀。

“那个空中手榴弹，”红队指挥官走到哈利和德拉科面前，脸上还沾着彩粉，“时间怎么算的？”

“练出来的。”哈利说，声音沙哑，“我们练了一百多次。”

“在泥潭里趴两小时呢？”

“习惯了。”潘西接过话，“第二周的时候，我们每天都有潜伏训练，最长的一次趴了四小时。”

教官看着这些年轻的脸，看了很久，最终点头。“你们合格了。不，是优秀。”他转向所有傲罗和圣徒，“你们也是。虽然输了，但输给这样的对手，不丢人。”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走了过来。邓布利多脸上是温和的、带着骄傲的笑容。格林德沃则直接多了，他拍了拍阿丝特莉亚的肩膀。

“干得不错。”他说。

阿丝特莉亚点头，然后看向人群：“所有人，去清洗，治疗轻伤。一小时后，食堂集合。今晚加餐。”

疲惫的队伍终于发出一点声音，不是欢呼，是如释重负的叹息。

但就在大家准备散去时，乔治和弗雷德突然跳上一张桌子。

“等等！”乔治喊道。

“既然赢了，”弗雷德接上。

“怎么能不纪念一下呢？”

两人变魔术般从背后掏出一台麻瓜相机，那东西显然被改造过，镜头周围刻满了魔法符文。

“来拍照！”乔治挥舞着手臂，“红队蓝队，都过来！挤一挤，笑一笑，毕竟我们可是，”

“一起在泥潭里打过滚的战友！”弗雷德大喊。

人群愣了几秒，然后开始移动。没有指挥，没有安排，红队和蓝队的人自然地凑到一起。有人坐在地上，有人蹲着，有人站在后面。阿丝特莉亚被推到中间，左边是潘西，右边是哈利，德拉科蹲在前面，赫敏和罗恩挨着，西莫和双子勾肩搭背，纳威和西奥多站得笔直，塞德里克和秋张靠在一起。

红队指挥官挤到阿丝特莉亚身后，手臂搭在她和潘西的肩膀上。其他傲罗和圣徒填满了空隙，前排的人甚至躺在了地上，用手肘撑起身体。

所有人身上都脏，脸上都花，但笑容是干净的。

乔治设置好相机定时，然后跳进人群，挤出一个位置。

相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没有人喊“茄子”，但每一张脸上都绽开了最真实的笑容，疲惫的、得意的、不服的、痛快的，但最终都融成一种蓬勃的、明亮的生命力。

照片定格。

画面里，一大群泥人彩人，穿着破烂的作战服，勾肩搭背，浑身尘土和污渍，但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那是战争前夕，最后的少年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