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法通过后的第七天清晨，威森加摩的会议厅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气息。
三十位老巫师围坐在长桌边，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小山高的文件，那是过去一周他们需要“优先审议”的配套法律草案。民法、商法、行政法、经济法…每本都厚得能当砖头砸人。他们熬了整整七天，眼睛熬红了，胡子熬乱了，灵魂都快要从老迈的身体里飘出来了。
“第一百二十七条……”一个白胡子拖到地上的老巫师用颤抖的声音念着，“关于不动产登记与魔法附着物产权分割的司法解释……这、这说的是什么？”
旁边一位戴着厚眼镜的女巫有气无力地翻着词典：“麻瓜法律术语，意思大概是，如果你家房子上附着了永久性的漂浮咒，那咒语算谁的产权……”
“咒语还有产权？！”
“新时代什么都有产权。”第三位老巫师趴在桌上，脸埋在文件堆里，“连空气污染都有排放权交易了……”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达到顶峰时，会议厅的双扇大门被轻轻推开了。
阿丝特莉亚走进来。她今天穿了身简单的深灰色针织衫和长裤，金发束成低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利落。但那双异色瞳里闪烁的光芒，让所有老巫师瞬间警铃大作。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赫敏跟在她左侧，抱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沉重的纸箱。西奥多在右侧，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堆满了同样的纸箱。
“各位前辈早上好。”阿丝特莉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过去一周辛苦了。”
老巫师们僵硬地点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纸箱。
“考虑到大家接下来要参加公务员考试，”阿丝特莉亚继续说，“我们整理了一些复习材料，希望对各位有帮助。”
赫敏把纸箱放在会议桌上。砰的一声，桌子震动了一下。
西奥多开始分发。每人面前除了原本的法律草案外，又多了一摞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册子。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用加粗的魔法字体印着：
《魔法界公务员考试复习资料（第一版）》
副标题：涵盖法律基础、行政管理、职业道德、魔法实务及麻瓜常识五大模块。
厚度：约五厘米。
一个老巫师颤巍巍地翻开第一页。目录让他眼前一黑：
第一部分：法律基础
第一章：宪法及宪法相关法核心要点（必背条款300条）
第二章：刑法常见罪名与量刑标准（案例分析50例）
第三章：民法基本原则与典型纠纷处理
第四章：行政法程序正义与公民权利保障
每章后附：随堂测验（共200题）、模拟考试（共10套）
第二部分：行政管理
第一章：政府组织结构与职能划分
第二章：公文写作规范与档案管理
第三章：公共政策制定与执行评估
第四章：危机管理与突发事件应对
特别附录：麻瓜政府运作模式解析（含对比表格）
第三部分：职业道德
……
他翻到最后一页。总页码：512页。
“这、这…”老巫师的声音在颤抖，“这是……”
“复习资料。”赫敏微笑着说，“我们根据考试大纲整理的。重点内容都用荧光笔标出来了，红色是必考点，黄色是高频考点，绿色是理解即可。每章后面有习题，答案在最后一页，但我们建议先自己做。”
西奥多补充：“考虑到各位前辈年龄较大，记忆力可能不如年轻人，我们还贴心地准备了记忆口诀和思维导图。比如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黑魔法物品非法交易的量刑标准，可以记成‘三五六，牢底坐穿；七八九，魔杖没收；十以上，阿兹卡班见’。”
一个老巫师捂着胸口，开始大口喘气。
“还有，”阿丝特莉亚从箱子里拿出另一本较薄但同样可怕的册子，“这是《麻瓜常识精讲》。考虑到新时代需要与麻瓜世界深度接轨，考试会涉及麻瓜历史、科技、政治制度、经济模式等内容。比如，你们需要知道工业革命的时间线、民主选举的基本流程、互联网的工作原理……”
“互联网是什么？”一个一百二十多岁的老巫师虚弱地问。
“一种麻瓜的信息网络。”赫敏耐心解释，“简单说，就是不用猫头鹰也能瞬间传递信息的系统。考试可能会出题：如果麻瓜首相通过互联网发表对魔法界的政策声明，作为魔法部官员，你应该如何应对？”
老巫师的眼睛开始转圈。
“考试时间定在一个月后。”阿丝特莉亚的声音像法官宣判，“地点在霍格沃茨大礼堂。分上午场和下午场，上午考法律和行政，下午考职业道德和麻瓜常识。总分500分，合格线300分。现任官员如果不及格……”
她顿了顿，异色瞳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
“按规定，需要离岗培训，三个月后补考。补考再不过，就要重新找工作了。”
死寂。
然后，一个老巫师瘫在椅子上，嘴巴张着，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他的灵魂好像真的从嘴里飘出来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团银白色的、模糊的影子从嘴角溢出来，缓缓上升。
“哎呀。”赫敏连忙抽出魔杖，“固魂咒！快！”
她和西奥多同时施咒，把那团快要离体的灵魂按回老巫师身体里。老巫师猛地吸了口气，活过来了，但眼神依然空洞。
阿丝特莉亚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有一种愉悦的、恶作剧般的意味。就像在说：我经历过考试的折磨，所以你们也一个都别想跑。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把所有人的伞都撕烂。
中式教育的伟大压迫感，在这一刻，正式降临魔法界公职体系。
“各位加油。”阿丝特莉亚礼貌地点点头，带着赫敏和西奥多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会议厅里爆发出绝望的哀嚎。
“一个月！五百页！三百个必背条款！”
“我连昨天吃的什么都忘了，你让我背刑法？！”
“麻瓜常识……麻瓜常识……我要去学麻瓜常识……”
“我的眼睛！我的脑子！我的灵魂！”
一个相对年轻点的，八十多岁的威森加摩成员颤声问：“我们、我们能抗议吗？”
最年长的老巫师，那位一百三十七岁的，缓缓抬起头，眼神沧桑得像看透了生死。
“抗议什么？”他喃喃，“抗议学习？抗议进步？抗议新时代要求我们跟上时代？”
他拿起那本厚厚的复习资料，手指摩挲着封面。
“他们、他们连记忆口诀都给我们编好了。”他苦笑，“还能说什么？学吧。”
“可是，”
“没有可是。”老巫师深吸一口气，“想想工资。想想养老金。想想新时代的医疗保障，那本《社会保障法》草案说了，公职人员享受终身免费医疗。你要是下岗了，以后生病了就得自己掏钱去圣芒戈。”
所有人沉默了。
然后，会议厅里响起了翻书声、背诵声、绝望的叹息声。
一个老巫师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十七分。到中午吃饭，还有三个多小时。今天的目标：背完宪法前五十条必背条款。开始！”
“第一条：本法之权威源于人民，效力服务于人民……”
“第二条：魔法界一切智慧生命，无论其种族、血统……”
苍老的、颤抖的、带着哭腔的背诵声，在威森加摩会议厅里回荡。
而走出会议厅的三个年轻人，在走廊拐角处停下脚步。
赫敏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西奥多扶了扶眼镜，但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阿丝特莉亚直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异色瞳弯成月牙。
“你们看见了吗？”她压低声音，“那个灵魂真的飘出来了。”
“看见了。”赫敏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太残忍了……但是好好笑。”
“这叫必要的压力。”西奥多说，“温水煮青蛙煮不出效率。得用高压锅。”
“接下来去哪儿？”赫敏问。
阿丝特莉亚收起笑容，但眼里的愉悦还在：“魔法部。去看看那边的盛况。”
魔法部的情况，只能说，比威森加摩还要精彩。
如果说威森加摩是绝望的背诵地狱，那么魔法部就是混乱的、多线程的、灵魂被撕成八瓣同时使用的超级地狱。
阿丝特莉亚三人到达魔法部正厅时，首先看到的是一队傲罗押着三个被铐住的人匆匆走过。那三个人的袍子上还别着魔法部的职员徽章。
“又抓了三个？”西奥多挑眉。
“今天第五批了。”旁边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他怀里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文件，眼睛底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偷偷给食死徒传递情报。傲罗办公室那边查档案查出来的。”
正说着，另一个方向传来咆哮：“这份报告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交！不然整个司的预算申请都要推迟！”
“我在做！我在做！但我还得去培训！新傲罗守则培训！”
“培训几点？”
“十点！还有半小时！”
“那你快啊！”
“我在快啊！”
走廊里，人们抱着文件小跑，撞到一起，文件撒了一地，两人一边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捡，捡完继续跑。
公告板上贴满了通知：
“紧急通知：所有现任官员请在今日下班前提交个人档案补充材料，用于背景复查。”
“培训通知：新法律体系解读讲座，今日下午两点，第三会议室，全员必须参加。”
“考试通知：公务员考试复习资料已发放，请各部门负责人到人事司领取。”
“招聘通知：新时代魔法部新增岗位127个，欢迎各界人才报考（需先通过公务员考试）。”
阿丝特莉亚三人走向傲罗办公室。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加德文·罗巴兹的咆哮声，这位傲罗办公室主任，曾经是斯克林杰的副手，以雷厉风行着称，但现在听起来已经濒临崩溃。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你们一边要抓内奸，一边要培训新人，一边还要自己复习考试，然后就告诉我今天只能完成两项？！”
“主任，我们真的尽力了……”
“我要的不是尽力！是要结果！内奸必须抓完，培训不能停，考试也必须过！你们知道如果傲罗办公室整体考试不及格会怎么样吗？！会重组！重组是什么意思？！就是你们全都得滚蛋！我也得滚蛋！”
“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A组继续搜查神秘事务司的档案，B组去培训新人，C组给我找个空会议室，集体复习！今天背不完刑法前一百条，谁都别想下班！”
门开了。几个傲罗垂头丧气地走出来，看见阿丝特莉亚三人，僵硬地点头打招呼，然后继续垂头丧气地离开。
阿丝特莉亚走进办公室。
加德文·罗巴兹正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起伏。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急的。
“格林德沃小姐。”他哑着嗓子说，“如果是来检查工作进度……我只能说，我们在努力。”
“我知道。”阿丝特莉亚平静地说，“需要帮忙吗？”
罗巴兹苦笑：“除非你能把一天变成四十八小时，或者把我的脑子分成四个用。”
赫敏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提神醒脑的魔法糖果，我们研发的。吃一颗能保持头脑清醒六小时，副作用是之后会睡得很沉，但至少能撑过急需的时间。”
罗巴兹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淡蓝色糖果。“谢谢。”
“另外，”西奥多说，“我们建议实行轮班制。抓内奸、培训、复习，三班倒。这样虽然每个人还是忙，但至少能保证每项工作都有人在做。”
“已经在试了。”罗巴兹揉着太阳穴，“但人手不够。你知道我们清除了多少内奸吗？四十七个。四十七个！这意味着我们要么从其他部门调人，要么招聘新人。但调来的人也要背景审查，新人要培训要考试……”
“所以新时代需要更多人才。”阿丝特莉亚说，“公务员考试就是为了这个。等第一批考生通过，你们就有新鲜血液了。”
罗巴兹看着她，突然问：“你们……你们当初设计这套体系的时候，想过会这么混乱吗？”
“想过。”阿丝特莉亚诚实地说，“破而后立，总是混乱的。但混乱之后，会是更稳固的新秩序。”
她顿了顿，补充：“而且，混乱中也有乐趣。”
罗巴兹愣住：“乐趣？”
阿丝特莉亚走到窗边，指着楼下中庭里的一幕。
几个傲罗和文职人员围坐在一张临时搬出来的桌子旁，桌子上摊开着复习资料。一个人正在提问：“来，刑法第二百三十条，非法使用不可饶恕咒的量刑标准，谁来回答？”
一个年轻傲罗举手：“根据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非法使用阿瓦达索命咒，致人死亡者，处终身监禁或死刑；致人重伤者，处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未造成实质伤害者，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但根据第二百三十条第二款，如果是在对抗非法使用不可饶恕咒的过程中，出于自卫使用，可从轻或减轻处罚……”
“很好！下一个问题……”
罗巴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他们在集体复习？”
“对。”赫敏说，“我们建议的。互相提问，加深记忆。”
“而且你看，”西奥多指向另一边，几个文职人员正在练习麻瓜常识，“他们在学怎么用麻瓜的‘计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