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还笼罩在薄雾中，猫头鹰棚屋的方向传来扑翅声。晨风依然带着凉意，从城堡的缝隙间穿过时发出轻微的呜咽。
斯莱特林六年级女生宿舍里，潘西先醒了。
她睁开眼睛，盯着四柱床的深绿色帷幔顶看了三秒，然后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灰白色的晨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细长的光斑。潘西看了一眼对面床铺，阿丝特莉亚还在睡，金发在枕头上散开，被子踢到了腰部，整个人蜷缩成不太优雅的姿势。
潘西轻轻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色刚蒙蒙亮，黑湖的湖面泛着铅灰色的光，远处禁林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她转身准备去洗漱，就在这时，床头的魔法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她的。
是阿丝特莉亚床头的手机在震动，屏幕亮着幽蓝色的光。潘西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消息预览：“魔法部紧急事务群:关于麻瓜武器合作谈判第三次会议议程调整……”
潘西挑了挑眉，伸手推了推阿丝特莉亚的肩膀。
“莉亚。”
没反应。
潘西加大力度又推了一下。
阿丝特莉亚皱了皱眉，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说:“再睡五分钟……”
“魔法部找你。”潘西平静地说。
话音刚落，阿丝特莉亚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异色瞳在晨光中还有些迷蒙，但已经迅速聚焦。她几乎是弹坐起来，伸手抓过手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几点了？”她边问边解锁屏幕。
“六点二十。”潘西走向浴室，“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两点。”阿丝特莉亚快速浏览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赫敏凌晨一点发了会议纪要草案，西奥多两点十分补充了风险评估，我得看完……”
“然后你四点半才真正睡着。”潘西的声音从浴室传来，带着水声，“我听到你翻身了。”
阿丝特莉亚没回答，她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她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板，双腿曲起，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抓了抓乱糟糟的金发。晨光渐渐亮起来，照亮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皱起的眉头。
潘西洗漱完出来时，阿丝特莉亚还在打字。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移动，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需要我帮你带早餐吗？”潘西问，已经开始换衣服。她今天选了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简单利落。
“嗯。”阿丝特莉亚头也不抬，“多带点糖。虽然父亲昨天没收了糖罐，但厨房里有个小糖罐，装的是蜂蜜公爵的蟑螂串形糖，虽然形状奇怪但味道不错。帮我带一把。”
潘西沉默了两秒:“你确定要一大早吃蟑螂串形糖？”
“糖就是糖。”
“行吧。”潘西摇摇头，拿起自己的伸展袋，“我七点回来。如果那时候你还没从手机里抬起头，我会采取强制措施。”
“什么强制措施？”
“往你头上倒凉水。”
阿丝特莉亚笑了，眼睛弯起来:“你不会的。”
“试试看。”
潘西走出宿舍，轻轻带上门。门关上的瞬间，阿丝特莉亚脸上的笑容淡去，重新回到专注状态。手机屏幕上，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与此同时，格兰芬多塔楼。
乔治和弗雷德被一阵急促的震动声吵醒。
不是闹钟。是他们枕头底下传来的、连续不断的、近乎疯狂的手机震动声。两人昨晚关禁闭到半夜，斯内普罚他们清洗了三个小时的有角蟾蜍黏液桶，回来时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味，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关掉……”弗雷德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
乔治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摸到了还在震动的手机。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屏幕上是莫丽发来的消息。
还有一条消息预览:“你们两个小混蛋给我听着——”
乔治的睡意瞬间飞走了。他推了推旁边的弗雷德:“弗雷德。”
“嗯？”
“妈妈发消息了。”
弗雷德不动了。几秒后，他也猛地抬起头，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什么？”
“四十二秒语音。”乔治把屏幕转向他，“发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四十二秒。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那将是一场从问候到质问再到咆哮最后以威胁结尾的完整训斥，每个音节都饱含着一个母亲对双胞胎儿子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感。
“要听吗？”乔治小声问。
“现在不听，她晚上会直接飞过来。”弗雷德吞了口口水，“但我们需要心理准备。”
“需要壮胆剂。”
“对。”
两人悄悄爬下床。
乔治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有几瓶颜色可疑的液体。他挑了一瓶琥珀色的，晃了晃:“提神剂，加了点勇气精华。”
“过期了吗？”
“上周刚做的。”
两人各喝了一小口，然后深呼吸，在床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像是要共同面对什么可怕的敌人。
乔治点开那条语音消息。
莫丽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音量之大让两人同时往后仰:
“乔治·韦斯莱！弗雷德·韦斯莱！我早上收到麦格教授的信了！你们又发明了什么鬼东西还让罗恩吞下去了？！圣芒戈第三十六个？！你们知不知道我差点心脏病发作？！你们的爸爸还在魔法部加班，我早上六点就接到消息，现在手还在抖......”
语音继续播放，莫丽的声音时而愤怒时而担忧，夹杂着“你们什么时候能懂点事”“罗恩的嗓子要是坏了怎么办”“圣诞节礼物别想了”之类的咆哮。
四十二秒。整整四十二秒。
语音播完时，房间里一片寂静。
乔治和弗雷德呆呆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弗雷德才小声说:“她提到了圣诞节礼物。”
“但没说要过来揍我们。”
“说明她其实没那么生气。”乔治分析，“如果真的生气，她现在已经在壁炉里了。”
“有道理。”弗雷德松了口气，“那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妈妈。这次是文字消息:“你们俩今天之内给我写一封至少五百字的检讨，用猫头鹰寄回来。要真诚，要深刻，要让我相信你们真的知道错了。不然我就去霍格沃茨找你们‘谈心’。”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写检讨。”乔治迅速说。
“现在就写。”弗雷德跳起来找羊皮纸。
而在格兰芬多男生寝室里，另一场晨间闹剧正在上演。
罗恩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头顶四柱床的帷幔，感受着嘴里那种空荡荡的、还有点酸疼的感觉。昨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灯泡，七彩光，圣芒戈，医生的小锤子，第三十六个……
他呻吟一声，把脸埋进枕头。
“罗恩？你醒了？”哈利的声音从旁边床铺传来。
罗恩转过头，看到哈利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穿衬衫。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哈利乱翘的黑发和绿眼睛里的关切。
“感觉怎么样？”哈利问，“嗓子疼吗？”
“不疼。”罗恩坐起来，揉了揉下巴，“就是有点酸。好像昨天张了太久的嘴。”
纳威也从床上爬起来了，他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早上好……罗恩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罗恩说，然后想起什么，“乔治和弗雷德呢？他们昨晚禁闭到几点？”
“不知道。”哈利摇头，“但他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睡了。”
西莫的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也醒了，但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床头的笔记本。他摸到本子，翻开，就着晨光开始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灯泡的吸附咒结构……如果用反向能量流会不会……”
“西莫。”纳威小心地说，“你还在想那个？”
“我在想改进方案。”西莫头也不抬，“如果加入自动脱落机制，设定时间或者条件触发……”
“别！”罗恩和哈利同时喊道。
西莫抬起头，眨了眨眼:“怎么了？”
“别再发明会往嘴里塞的东西了。”罗恩严肃地说，“求你了。”
西莫看起来有点失望，但还是合上了笔记本:“好吧。”
这时，寝室门被敲响了。敲门声很轻，但很坚持。
哈利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赫敏。她已经穿戴整齐，怀里抱着几本书，脸上是那种“我有重要事情要说”的表情。
“早上好。”赫敏走进来，无视了还穿着睡衣的男生们，径直走到罗恩床边，“庞弗雷夫人让我来看看你，确认有没有后遗症。张嘴。”
罗恩乖乖张嘴。
赫敏凑近看了看，还用魔杖点了点，杖尖发出柔和的白光:“嗯……口腔黏膜完好，没有划伤。喉咙呢？吞咽疼吗？”
“不疼。”罗恩合上嘴。
“那就好。”赫敏收起魔杖，然后从怀里抽出一张羊皮纸，“另外，这是我和莉亚、潘西、西奥多昨晚整理的《实验室安全规范草案》，鉴于昨天的事故，我们认为霍格沃茨需要一套正式的规章制度来约束某些人的发明热情。”
她把羊皮纸递给罗恩，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霍格沃茨实验性魔法物品研究与管理条例(试行)。
罗恩扫了一眼，看到诸如“所有实验性物品须提前申报”“禁止在活体生物(包括人类)身上进行未经批准的测试”“危险物品必须标注明确警告”之类的条款。
“这个，”罗恩抬头看向赫敏，“乔治和弗雷德不会听的。”
“他们必须听。”赫敏抱臂，“麦格教授已经原则上同意了。今天早餐后就会公布。违反者将面临扣除学院分、没收实验材料、取消实验室使用权等处罚。”
纳威小声说:“听起来很严格。”
“必须严格。”赫敏说，“昨天是灯泡卡嘴，下次万一是更危险的东西呢？新时代鼓励创新，但不鼓励玩命。”
哈利点点头:“有道理。”
罗恩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等等，妈妈是不是知道了？”
“麦格教授写信了。”赫敏同情地看着他，“莫丽阿姨今早应该收到了。”
罗恩捂住脸:“完了。她肯定会寄吼叫信来。”
“不一定。”赫敏说，“我听金妮说，莫丽阿姨最近在用手机，可能发语音消息。”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乔治的惨叫:“妈妈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然后是弗雷德的声音:“检讨今天一定写！五百字！不，一千字！”
赫敏挑了挑眉:“看来语音消息已经到了。”
众人默默地听着走廊里双子的哀嚎，空气中弥漫着同情但又有点好笑的气氛。
与此同时，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潘西带着早餐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正常的三明治和牛奶，另一个装着……一堆形状可疑的糖果。
阿丝特莉亚还坐在床上打字，但姿势换成了盘腿，手机放在膝盖上，旁边摊着几本厚重的法律书籍和笔记本。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找到糖了？”
“找到了。”潘西把那个装糖的纸袋递过去，“但我要提醒你，这些糖的形状真的…很有创意。”
阿丝特莉亚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十几根深褐色的、一节一节的东西，确实很像蟑螂串。她面不改色地拿起一根塞进嘴里，咀嚼，点头:“蜂蜜公爵的产品，味道不错。”
潘西看着她吃糖的样子，摇摇头，把另一个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你的早餐。火腿三明治和热牛奶。现在，放下手机，先吃饭。”
“等我回完这条……”
“现在。”潘西抱起手臂，盯着她。
阿丝特莉亚叹了口气，但还是保存了草稿，放下手机。她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边嚼边问:“外面有什么新闻吗？”
“乔治和弗雷德收到莫丽阿姨的语音消息了，正在走廊里鬼哭狼嚎。”潘西在自己床边坐下，开始整理今天要用的课本，“罗恩看起来没事，赫敏已经在推行实验室安全规范。另外，麦格教授让级长通知，今天上午十点礼堂有临时集会，宣布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没说。”潘西把一本《高级魔药制作》塞进书包，“但应该是关于新时代课程调整的事。我听弗立维教授提过，霍格沃茨要和牛津大学合作开设几门选修课。”
阿丝特莉亚点点头，继续吃三明治。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手机，但潘西咳嗽了一声，她只好乖乖把视线收回来。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潘西问。
“上午上课，中午要和赫敏、西奥多开远程会议，讨论麻瓜武器合作的法律框架。”阿丝特莉亚说，“下午，父亲说要检查我的作业，如果他知道我昨晚熬夜，肯定会唠叨。”
“你确实该少熬点夜。”潘西平静地说，“黑眼圈都出来了。”
阿丝特莉亚摸了摸眼下:“很明显吗？”
“不明显，但能看出来。”潘西从伸展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遮瑕膏。麻瓜产品，但加了魔法改良。”
阿丝特莉亚接过瓶子，看了看:“你还用这个？”
“偶尔。”潘西说，“参加重要会议或者见媒体的时候。形象管理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阿丝特莉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开瓶子，用手指沾了点膏体，对着床头的小镜子涂抹。
“谢谢。”她说。
“不客气。”潘西站起来，“该去礼堂了”
阿丝特莉亚也站起来，开始换衣服。她选了深灰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罩上斯莱特林校袍，但袍子没有完全扣上，露出里面的便装。
两人收拾妥当，走出宿舍。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有一些学生在活动，壁炉里的火焰发出噼啪声，绿色和银色的装饰在晨光中泛着冷调的光泽。
经过沙发区时，她们看到了西奥多。他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魔法理论书，手里拿着一杯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早上好。”西奥多说，“莉亚，赫敏让你会议前先看看她发的草案第十二条，关于国际法适用部分，她觉得有问题。”
阿丝特莉亚点头:“我待会儿就看。”
德拉科从男生宿舍的方向走过来，他今天穿着熨帖的衬衫和长裤，校袍整齐地披在肩上，灰蓝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阿丝特莉亚脸上。
“你藏在2楼的糖罐被没收了。”他说道。
“你怎么知道？”
“格林德沃先生昨天在教师休息室宣布的。”德拉科嘴角微扬，“他说‘为了防止某只小老鼠继续偷吃，我采取了必要措施’。当时麦格教授在喝茶，差点呛到。”
阿丝特莉亚:“他小题大做！”
“他是关心你。”潘西说，“虽然方式有点过度。”
四人一起走出公共休息室，沿着地下走廊往礼堂方向走。石墙上的火把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黯淡，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路上遇到了一些其他学院的学生。拉文克劳的几个女生正在讨论什么，看到他们时点头致意。赫奇帕奇的一群学生匆匆跑过，嘴里说着“要迟到了”。格兰芬多的人最多，红金相间的围巾在走廊里格外显眼。
到达礼堂时，里面已经坐满了大半。晨光透过高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长桌上摆满了早餐食物，香气扑鼻。
几人坐下，开始用餐。阿丝特莉亚一边吃三明治，一边拿出手机查看消息。潘西在她旁边小口喝着南瓜汁，偶尔提醒她“专心吃饭”。德拉科和西奥多在讨论今天魔药课可能要做的药剂，声音平静而理性。
格兰芬多长桌传来一阵骚动。众人抬头，看到罗恩、哈利、赫敏、金妮等人走进来。罗恩看起来确实没事了，走路正常，说话也正常。他坐到长桌旁，第一件事是抓起一根香肠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格外用力，像是在报复什么。
乔治和弗雷德跟在后面，两人看起来有点蔫，眼圈发黑，显然昨晚没睡好。他们坐下时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什么。
“检讨写完了？”哈利小声问。
“写了。”乔治有气无力地说，“五百字，手写的，用了我最好的羊皮纸。”
“妈妈要是还不满意，我们就完了。”弗雷德补充。
赫敏从书包里拿出那份安全规范草案，递给双子:“看看这个。今天集会可能会宣布。”
乔治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眼睛瞪大了:“‘所有实验须提前申报’？‘禁止在人类身上测试’？这还怎么创新？”
“安全地创新。”赫敏严肃地说，“除非你想再害罗恩进一次圣芒戈。”
罗恩在旁边重重地哼了一声。
弗雷德看了看草案，叹了口气:“好吧，有道理。我们确实……需要点约束。”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怎么了？”弗雷德挑眉，“我们也是会反思的好吗？”
“只是很少见。”金妮诚实地说。
早餐进行到一半时，教师席那边有了动静。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一起走进来，邓布利多今天穿着深蓝色的长袍，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红褐色光泽。格林德沃则是惯常的深灰色套装，异色瞳扫过礼堂，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阿丝特莉亚正在偷看手机，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格林德沃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清楚:专心吃饭，别玩手机。
她默默地把手机放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格林德沃满意地移开视线，和邓布利多一起在教师席坐下。
麦格教授站起身，用勺子敲了敲高脚杯。清脆的叮当声传遍礼堂，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在开始今天的课程之前，”麦格教授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有几项重要通知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