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北部的天空在七月末的傍晚呈现出一种熔金般的赤红色。云层低垂，边缘被夕阳点燃，像缓慢燃烧的绒毯铺展在天际线之上。风从北海吹来，带着咸涩的海雾气息，掠过刚刚平整过的土地。

这片位于因弗内斯郊外的开阔地，三个月前还只是荒草蔓延的丘陵。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快速成型的建筑工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轨道。

不是铺在地上的铁轨，是悬浮在半空中的、散发着柔和彩色光晕的透明结构。它们从地面站台延伸出去，像某种巨型水晶雕刻而成的藤蔓，优雅地蜿蜒向远方。轨道截面呈流畅的椭圆形，内部能看到细微的魔法符文如同血脉般缓缓流淌，散发出蓝、紫、金交织的光泽，那是防护层、悬浮咒和加速阵叠加产生的视觉效果。

这些预铺轨道在离地约五十米的高度平行延伸，彼此间隔十米，构成了一个立体交通网络的骨架。靠近观察，能发现轨道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微的菱形纹理，每个纹理节点都在呼吸般明灭，吸收着空气中的魔力作为维持能量。

轨道下方，地面站台的主体结构已经拔地而起。那是一座银白色的流线型建筑，外形不像传统魔法界的尖顶城堡，倒更像从科幻电影里直接搬出来的星际航站楼。弧形穹顶覆盖着大面积的魔法玻璃，此刻正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工地染上一层温暖的琥珀色。

建筑外围，道路网络正在铺设。麻瓜工程机械和巫师施工队协同作业，推土机平整土地的同时，旁边就有巫师挥舞魔杖加固地基；混凝土搅拌车倾泻浆料，立刻有擅长变形术的法师将其塑形成精确的边坡和路缘。

更远处，临时搭建的工棚区亮起了灯。炊烟从食堂烟囱升起，空气中飘着炖肉和烤面包的香气。下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走向食堂，说笑声混杂着机械的轰鸣，构成一幅奇异的、魔法与科技交融的傍晚图景。

这里将成为英国第一个魔法特快与麻瓜公共交通完全整合的枢纽站。按照规划，它将同时容纳魔法低悬浮地铁、麻瓜公交车、骑士公交、飞路网节点、幻影移形安全区、共享扫帚停放点，甚至预留了未来可能出现的魔法飞行器泊位。

站台内部的效果图已经在《预言家日报》上刊登过，温暖的灯光，舒适的座椅，全息导航屏，魔法植物点缀的室内花园，还有可以直接观看到悬浮列车进出站的全景窗。报道里引用了一位麻瓜城市规划专家的话:“这不像我们这个时代的产物，它属于未来。”

此刻，工地边缘的荒草丛里，正趴着三个人。

卡尔文，脸上有刀疤的男巫，紧贴着地面，呼吸压得极低。他左边是缺了门牙的女巫玛姬，右边是个年轻些的、眼神慌乱的男巫托比。三人都穿着灰褐色的伪装袍，脸上抹了泥，像三块不起眼的土疙瘩。

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四个小时。

“见鬼的……”托比低声咒骂，声音发颤，“不是说就一个工地吗？这他妈是个要塞。”

卡尔文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工地上的动静。

距离他们藏身处两百米外，一队傲罗正在巡逻。

十二个人，深灰色的魔法作战服在暮色中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他们从头到脚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全包式面罩从头顶覆盖到脖颈，严密地塞进领口，面罩材质带着细微的反光，完全看不清那眼睛也隐藏在战术护目镜的深色镜片后面。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魔法步枪。枪身是哑光黑的复合材料，枪管下方挂着榴弹发射器模样的附加装置，枪托抵在肩窝，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没有扣在扳机上，但随时可以。

他们行走的队形松散但默契。两人一组，组与组间隔十米，呈扇形覆盖工地外围。脚步落地很轻，靴底的特制橡胶几乎不发出声音。视线不断扫视着各个方向，护目镜偶尔闪过微光。

“十二个……”玛姬舔了舔漏风的牙缝，“换岗时间呢？情报说每四小时换一次。”

“等。”卡尔文只吐出一个字。

他们继续等。夕阳又下沉了一截，天空的赤红开始渗入靛蓝。工地上，施工机械陆续熄火，工人们吃完饭开始返回工棚。灯光一盏盏亮起，将站台建筑的轮廓勾勒得越发清晰。

傲罗巡逻队依旧在走动。步伐不疾不徐，路线看似随意但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渗透角度。有两次，一队傲罗从距离他们藏身处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经过，卡尔文甚至能听到他们面罩下轻微的呼吸声，能看到步枪枪身上刻着的编号。

托比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终于，在晚上七点整，工地另一侧出现了另一队傲罗。

同样的十二人，同样的全副武装，同样的沉默行进。两队人在预定地点交汇，没有交谈，只是彼此点头。然后原本巡逻的十二人收起步枪，转身朝工地方向走去；新来的十二人散开，接替了巡逻路线。

整个过程，三十秒。

期间，始终有六名傲罗保持警戒姿态，枪口对着外围。直到换岗完全结束，新队伍完全展开，那六人才放松姿势，但手指依旧搭在扳机护圈外。

“三十秒……”托比的声音更虚了，“他们训练过。专门训练过换岗。”

卡尔文咬紧牙关。伏地魔给的情报全是错的，或者说，过时了。什么“工地守卫松懈”，什么“傲罗就是穿袍子的警察”，全是放屁。

这些人是士兵。

“等吃饭时间。”卡尔文压低声音，“他们总要吃饭。换岗可以无缝，吃饭总不能一边巡逻一边吃。”

玛姬没说话，只是盯着天空。

天空开始聚集云层。北海方向的深灰色云团正缓慢推移过来，带着雨的气息。风变大了，荒草被吹得倒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又过了一个小时。晚上八点，天色完全暗下来。工地上的照明魔法球亮起，将方圆五百米照得如同白昼。雨开始下了，先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变成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荒草和泥土上。

就在这时候，天空传来了声音。

不是雷声。是某种更沉重、更悠长的、带着鳞片摩擦空气的呼啸。

卡尔文三人同时抬头。

雨幕中，巨大的阴影掠过头顶。

首先感受到的是风压，狂暴的、自上而下的气流，压得荒草几乎贴地，雨点被卷成横向的水雾。然后阴影变得清晰:十二条龙，排列成两个紧密的六龙楔形阵，正从低空掠过。

龙翼展开的宽度超过二十米，拍打时带起的狂风让整片荒草甸都在起伏。雨水打在鳞片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在龙族体温蒸腾下化作白茫茫的蒸汽，缠绕在它们周身。

左侧楔形阵的领头龙是一条匈牙利树蜂，暗青铜色的鳞片在雨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它背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特制作训服，款式与傲罗作战服相似但细节不同，肩部有额外的防护垫，腰部挂载着更多装备包，腿上绑着固定带与龙背上的坐鞍连接。他没有戴全包面罩，脸上扣着一副流线型的防护镜，镜片在雨幕中泛着淡淡的蓝光。

他怀里抱着一把枪。

比傲罗的步枪更大，枪管更粗，枪身覆盖着复杂的魔法蚀刻纹路。枪托抵在肩窝，一只手握着前护木，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但卡尔文看到，那只手的食指正轻轻搭在某个扳机状的装置上。

龙骑兵。

这个词从卡尔文脑海里蹦出来。情报里提过，但没细说。现在他明白了，龙族巡逻队不是让龙自己飞，是龙和骑手一起巡逻。

树蜂背上的骑手微微转头，防护镜下的目光扫过荒草甸。那一刻，卡尔文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那目光冰冷，精准，像猎鹰审视地面。

但骑手没有停留。他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空中，两个楔形阵开始变换。

原本平行的两个阵型突然分开，左侧六条龙爬升高度，右侧六条龙下降高度。然后它们开始交错飞行。每六条龙为一组，每组巡逻十分钟，然后与另一组交换位置。

交替的瞬间，领头的两条龙在空中短暂并行。两条龙背上的骑手互相竖起大拇指，然后各自带队转向。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龙翼拍打的节奏，飞行高度的微调，队形变换的时机，全部严丝合缝。

十二条龙，就这样在工地上空构成了一个立体的、无死角的巡逻网。高空组覆盖远距离视野，低空组监控地面细节，每十分钟轮换一次，始终保持新鲜度和专注力。

雨越下越大。龙族降低了巡逻高度，现在它们离地面只有一百米左右。这个距离，卡尔文能清晰看到龙鳞上的纹路，能看到龙骑兵装备上的每一个搭扣和挂点。

也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纯粹的、物理层面的压迫感。十二条身长超过十五米的庞然大物在你头顶盘旋，每一次翅膀拍打都卷起狂风，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炽热的白汽。它们的眼睛在雨夜中泛着幽光，扫视着下方的一切。

更可怕的是，它们显然发现了藏身处。

有好几次，低空巡逻组的龙刻意从他们头顶掠过，低到卡尔文能看清龙腹鳞片的反光。但龙没有攻击，骑手也没有动作。它们只是在巡逻，在监控，在传递一个清晰的信息:

我看见你了。

我知道你在这儿。

别动。

托比开始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玛姬按住他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们为什么不抓我们？”托比颤声问。

“因为我们没动手。”卡尔文从牙缝里挤出回答，“他们在等我们动手。一旦我们掏出魔杖，或者做出任何攻击姿态——”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一旦动手，迎接他们的将是十二条龙的俯冲喷吐，地面傲罗的火力覆盖，还有龙骑兵怀里那把明显不简单的枪。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晚上九点，终于等来了傲罗换岗吃饭。

工地里走出来一队傲罗，十二人，同样全副武装。他们走到外围，与巡逻队交接。过程依旧迅速，三十秒，期间始终保持警戒。

但卡尔文注意到一个细节:来换岗的这队傲罗，面罩和头盔上有细微的水渍，那是食堂蒸汽凝结的痕迹。他们吃过饭了。

而原本巡逻的那队，收起枪，转身朝工地走去，他们去吃饭了。

无缝衔接。连吃饭时间的漏洞都被堵死了。

“他妈的……”玛姬咒骂，“这还怎么搞？”

卡尔文盯着天空。龙族巡逻队刚刚完成又一次轮换，新上阵的低空组正从他们头顶五十米处掠过。一条秘鲁毒牙龙扭过头，竖瞳直直盯着藏身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骑手拍了拍龙颈，毒牙龙转回头，继续巡逻。

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没有消失。

“撤。”卡尔文终于说。

托比如蒙大赦，立刻就要爬起来。

“慢。”卡尔文按住他，“等龙族换岗。现在动，他们可能直接扑下来。”

他们继续趴着。雨浇透了伪装袍，泥水渗进衣服，冰冷粘腻。托比开始咳嗽，又强行压住，憋得满脸通红。

晚上十点半，天空传来了新的龙吼。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另一群龙影。十二条，队形紧凑，正快速朝工地飞来。

工地上空的巡逻队发出回应吼声。两条领队龙同时爬升，迎向来者。在空中，两个队伍交错，龙翼相拍，完成交接。

然后，值勤结束的这队龙开始返航。

但它们没有立刻飞走。

除去两条载着骑手的领头龙，十条龙开始在空中嬉戏。翻滚，俯冲，急转弯，喷出小小的火球或冰雾在雨幕中炸开。它们像放学后不愿回家的孩子，肆意展示着飞行技巧，将暴雨的天空当作游乐场。

只有那两条载着骑手的龙，稳稳地悬停在高处。

树蜂背上的骑手调整了一下防护镜，目光始终锁定着荒草甸里的藏身处。绿龙背上的骑手则抬起手，对着通讯器说了句什么。

地面上的傲罗巡逻队突然改变了路线。原本分散的十二人开始向荒草甸方向收缩，形成一道弧形的封锁线。虽然没有举枪瞄准，但那种压迫感直线上升。

“他们在等我们走。”卡尔文低声说，“走。现在。慢一点，别跑。”

三人缓缓起身，保持着蹲姿，一点点向后退。泥浆从身上滴落，每一步都陷进湿软的泥土。

空中的两条骑乘龙开始移动。它们不紧不慢地跟随着撤退的三人，保持着两百米的距离，像牧羊犬驱赶羊群。

十条嬉戏的龙也注意到了，纷纷聚拢过来，在更高的空中盘旋，发出好奇的咕噜声和低吼。一条小火龙，看样子刚成年，试图俯冲下来看个究竟，被树蜂制止住，委屈地爬升回到队伍里。

撤退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卡尔文三人退出一公里，退到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在这里，空中的龙族终于停止了跟随。

树蜂悬停在空中，骑手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抬起手，挥了挥。

不是友好的挥手。是“滚吧”的手势。

然后十二条龙集体转身，振翼朝威尔士方向飞去。它们一边飞一边打闹，喷出的火焰在夜雨中划出短暂的光轨，吼笑声通过语言转换器隐约传来:

“下次再来玩啊！”

“胆子真小！”

“我都没喷火呢！”

“回去告诉翠焰，今天又吓跑三个！”

声音渐远，龙影消失在雨幕深处。

卡尔文站在林边，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他回头看向工地方向，灯火通明的站台建筑在雨中矗立，傲罗巡逻队的身影依旧在移动，天空中没有龙了，但那种被彻底监视、彻底压制的感觉，还烙在骨头里。

玛姬吐出一口混着泥的唾沫:“这活儿……干不了。”

托比直接瘫坐在泥地里，眼神涣散。

卡尔文没说话。他只是在想，想那个坐在龙背上、抱着枪、用防护镜后的眼睛冷冷看着他们的人。想那些覆面傲罗严丝合缝的配合。想十二条龙在头顶盘旋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然后他想起了伏地魔的话，“制造混乱”，“精准骚扰”，“让他们疲于奔命”。

放屁。

在那样的力量面前，他们这种藏头露尾的逃犯，连骚扰都算不上。顶多算是草丛里窸窣作响的老鼠，被龙鹰看了一眼，就吓得连滚带爬。

雨越下越大。卡尔文抹了把脸，转身走进树林。

任务失败了。彻彻底底。

而在挪威那个山洞里，伏地魔正在听贝拉特里克斯的汇报。

“失败了。”贝拉跪在地上，声音里压抑着愤怒和屈辱，“卡尔文他们甚至没敢动手。龙族巡逻，傲罗布防，整个工地像个铁桶。他们说那些不是傲罗，是士兵。”

伏地魔背对着她，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雨。红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点余烬。

“龙族……”他低声重复，“多少条？”

“十二条一队，分两组轮换，十分钟交替一次。天上始终有龙。还有骑手，龙骑兵，坐在龙背上，带着武器。”贝拉的声音开始发抖，“主人，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计划——”

“重新计划？”伏地魔转身，红瞳死死盯着她，“我们已经重新计划了九次！从魔法部突袭到舆论战到绑架要员到破坏建设，全都失败了！每一次，每一次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都早有准备，每一次她都拿出更强硬、更彻底的手段！”

他越说声音越尖厉，最后几乎是嘶吼:“现在连一群逃犯都能被几条龙吓跑！龙！畜生！我们曾经掌控摄魂怪，掌控巨人，掌控狼人军团！现在居然被几条长了翅膀的蜥蜴吓得不敢动手！”

贝拉深深低头，肩膀颤抖。

山洞里只有雨声和伏地魔粗重的呼吸。

许久，伏地魔终于平静下来。他走到石桌旁，手指划过粗糙的石面，指甲在石头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她早就料到了。”他喃喃，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某种近乎恐惧的东西，“从宪法通过那一刻起，她就不是在防御，是在构建。构建一个新的体系，一套新的规则，一种新的力量形态。”

他抬起头，红瞳里倒映着摇晃的烛火:“傲罗不再是警察，是军队的前沿。龙族不再是野兽，是空中骑兵。魔法部不再是官僚机构，是战争机器的一部分。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她打算彻底碾碎我们。用全新的、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贝拉抬起头，脸上有泪痕:“那我们……”

“等。”伏地魔说，红瞳幽深，“继续收集人手。巫师，麻瓜，逃犯，亡命徒，什么都行。继续筹集资金，卖东西，偷，抢，骗。然后……”

他看向山洞外漆黑的雨夜。

“等机会。等她犯错，等那个庞大的体系出现裂缝，等那些欢呼的民众开始抱怨，等那些既得利益者开始贪婪。总会有机会的。”

“可是主人，时间——”

“时间？”伏地魔笑了，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我们最缺的是时间，但最不缺的也是时间。我已经死过不止一次了，贝拉。死亡对我来说……不再是个威胁。”

“但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他低声说，红瞳里闪过复杂的光，“她会老，会累，会犯错。而我会等。像蛇等待猎物，像影子等待黑暗。”

贝拉看着主人的侧脸，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不是过去那种充满野心和狂热的寒意。是某种更深、更黑暗、更扭曲的东西，一种混合了恐惧、嫉妒、仇恨，以及某种近乎病态执念的情绪。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

雨下了一整夜。

而在威尔士山区，军事基地灯火通明。

八月一日，凌晨零点，基地所有建筑同时亮起竣工完成的标志性魔法光焰。蓝色的光柱从地上指挥部屋顶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成巨大的军徽，然后化作万千光点，缓缓洒落。

峡谷里，龙族齐声长吼，回应着人类的庆典。

新时代的军事心脏，在这一刻，正式起搏。

八月一日清晨，伦敦魔法部门前的广场挤满了人。

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是上千人。年轻的面孔汇成海洋，从魔法部正门的台阶一直蔓延到对角巷入口。说话声、笑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像沸腾的开水，将清晨的空气煮得滚烫。

人群中央，临时搭起了十二个帐篷。每个帐篷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弯弯曲曲，彼此交错，像彩色的河流。

帐篷上挂着横幅:“魔法界联合军队征兵点”。

横幅下方，还有一行稍小的字:“陆军、火箭军、军事航天部队、网络空间部队、信息支援部队、联勤保障部队、龙骑兵巡逻队——欢迎公民报名”。

每个帐篷里，都坐着两名魔法部调派过来的工作人员。他们面前堆着厚厚的报名表，手边的羽毛笔在墨水瓶和表格之间快速移动，已经忙到几乎出现残影。

“下一个！”三号帐篷里，一个中年男巫头也不抬地喊。

一个红发少年挤到桌前，脸上兴奋得发红:“我，我叫安德鲁·贝尔！十八岁！赫奇帕奇刚毕业！”

“表格。”工作人员递过一张羊皮纸，“自己填。姓名，年龄，出生日期，毕业院校，魔力等级自评，意向兵种，看清楚再勾，每人最多报三个志愿。”

安德鲁接过表格，手抖得差点拿不住。他趴在旁边的简易书写板上，快速填写。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在他耳中像激昂的战鼓。

意向兵种那一栏，他毫不犹豫地在“龙骑兵巡逻队”后面打了个勾，想了想，又在“陆军”和“军事航天部队”后面打了勾。

“填好了！”他把表格递回去。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拿起一个印章，“啪”地盖在表格右下角:“回去等通知。政审通过会在你的魔法手机上发消息。下一个！”

安德鲁被后面的人挤开，他攥着盖了章的报名表副本，挤出人群，对着阳光举起那张纸，笑得像个傻子。

旁边他的朋友凑过来:“你报了龙骑兵？”

“当然！”安德鲁眼睛发亮，“你看见宣传片了吗？坐在龙背上巡逻！那是男人的浪漫！”

“可是要通过龙族的同意。”朋友提醒，“宣传册上写了，得先跟龙相处，建立信任，龙点头了才能骑。”

“那我就去建立信任！”安德鲁挥拳，“我这人最有耐心了！而且我喜欢动物！我家养了三只猫头鹰一只猫！”

他们笑着走远，汇入更多刚刚报完名、正兴奋讨论的少年少女中。

广场边缘，几个年纪稍大的巫师站着围观。一个女巫抱着手臂，摇头感叹:“我儿子也来了，早上五点就爬起来，说要去抢第一批报名表。”

“我女儿也是。”旁边的男巫苦笑，“去年还在为.考试哭，今年就要参军了。时代变得真快。”

“快是快，但是好事。”第三个巫师说，他手里拿着《预言家日报》，头版就是军部征兵的巨幅广告，“你看看这待遇——包食宿，全额医疗，家属有补贴，退役有安置。”

“而且光荣啊。”女巫眼神柔和下来，“保护魔法界。这话说出来，孩子们眼睛都在发光。”

确实在发光。

广场上的每一张年轻面孔，都洋溢着一种混合了兴奋、憧憬和决意的光彩。他们讨论着宣传片里的镜头—陆军士兵在模拟战场上行进，火箭军操作着魔法加持的发射装置，航天部队在低重力训练舱里漂浮，网络部队在布满光屏的指挥中心快速操作。

而最震撼的，永远是龙骑兵的镜头。

画面从高空俯拍:十二条龙在晨曦中列队起飞，龙翼展开遮天蔽日。领头的龙背上，骑手回过头，防护镜后的眼睛坚定而平静。然后镜头拉近，给到骑手轻拍龙颈的动作，给到龙族回应般的低吼，给到整个编队在空中完成复杂机形的瞬间。

背景音乐是磅礴的交响乐，混着龙吼和风声。旁白的声音沉稳有力:“龙骑兵巡逻队—天空的守护者，需要勇气，需要耐心，更需要尊重。这不是驾驭，是并肩。”

这个镜头在魔法界各大视频平台上的播放量，三天内突破五千万。评论区被“我要报名”刷屏，中间夹杂着各种尖叫和哭泣的表情包。

此刻，在广场的征兵帐篷里，几乎每十份报名表中，就有七份勾选了“龙骑兵巡逻队”作为第一志愿。

工作人员已经懒得提醒“这个很难进”了。他们只是机械地收表、盖章、喊“下一个”。

队伍还在延长。从广场延伸到对角巷，又沿着巷子一路排到破釜酒吧门口。酒吧老板汤姆干脆在门口摆了张桌子，免费供应冰镇南瓜汁给排队的人，顺便给自己酒吧打了个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