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礼饶有兴致地接过来,稍作翻阅,脸色立刻阴沉了下去。
“殿下,这些账目,可都实际查证过?”
“自然,陈兄知我,我绝非弄虚作假之人。”
六皇子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和顾虑,“依我想来,若是真有人想拿我开刀,这会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陈谨礼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那账簿上记录的,是自萧太后一党倒台,皇帝还政至今,朝中大小官员的贪墨明细。
那些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子,倒是深知细水长流的道理,每一笔账都不算大,也都经得起推敲。
但加在一起,数量可就不小了。
“想来陈兄是听闻我私下会见过不少官员了。”
六皇子也不藏着掖着,坦白说道,“不瞒陈兄,生在皇家,有些事确实身不由己,虽不想如此,但这些年来,朝中还是有那么些人,称得上是我亲信的。”
“理解,想来这账簿,便是他们帮助殿下清算核对的了。”
陈谨礼合上账簿,重新退回六皇子跟前,“但恕臣下斗胆,若殿下真相置身事外,这账簿,还是尽早烧了微妙。”
“我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啊……”
六皇子苦笑着叹息道,“他们如此做,无非是向我表忠心,想让我在父皇和太妃面前立下些功劳。”
“亦或者,让我用此物去拉拢更多的人站在我这边,为所谓的‘今后大计’做准备。”
“可我……从来不想要这些。”
陈谨礼并未急着评价。
此事说来,也确有无奈。
皇家子嗣,但凡有一丝继承大统的可能,就必定会活在无穷无尽的算计之中。
自会有人想方设法地掐灭这一丝可能,亦会有人精心呵护着,期盼这一丝可能开花结果。
他本人想与不想,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眼下,这些人也确实在这么做。
好片刻,陈谨礼方才重新开口:“殿下,臣……想听一句真心话。”
“真心话么……”
六皇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坦然道,“身为皇家子嗣,继承大统,登临九五这种事,我自然……不止一次地幻想过。”
“但想归想,做归做,我不是那块料,国祚入得我手,只会让百姓受苦,让祖宗蒙羞。”
“他日新君能容我,我便竭尽所能为其分忧,容不得我,索性向陈兄讨个面子,引我做个山野小道便是了。”
他平静地说着,说得轻松,说得自在,说得毫无负担。
陈谨礼听罢,略微侧目看向余笙。
余笙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暗下传音:“和云游子前辈一样。”
听到这个结果,陈谨礼总算是安心了。
能在先天道体的感知中,显得没有一丝杂念,不掺一丝恶意,足以为六皇子洗清一切嫌疑。
毫无疑问,这就是发自内心的念头,他可以无条件的信任。
如此,事情就好办多了。
“多谢殿下坦诚相待,殿下且宽心,无论此事如何进展,殿下的清白,臣自会不遗余力地守住。”
陈谨礼抱拳道,“之后行事,想必还有麻烦殿下的地方,臣下相信殿下的为人,但总得查出个结果,堵住悠悠众口。”
“还望殿下莫要嫌臣下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