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换上了一件深红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
这是她自带的,她端着青瓷茶碗与周围举着伏特加酒杯的人群有些格格不入。
她听着华苏双方负责人的致辞,听着关于“友谊”、“学习”、“建设”的熟悉词汇,目光却偶尔扫过门口。
阿列克谢是在致辞结束后才悄然出现的。
此刻他已经换下了军装,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便装大衣,身姿依旧挺拔。
他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大骚动,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露个面。
几位苏方负责人和明显是出身优越的苏联学生看见他,立刻热情的围了上去,熟稔地交谈着。
“看,伊万诺夫同志。”旁边一个圆脸的华国女生小声对虞笙说,语气带着兴奋。
“听说他家可是……那个。”她含蓄地竖了竖大拇指,意指背景深厚。
“而且他本人刚从高等军事学院毕业,成绩非常优异,前途无量呢!”
虞笙微微点头,表示听到了。
她看到阿列克谢与人交谈时表情依旧严肃,但偶尔颔首的动作又显得沉稳有礼。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全场,像在评估什么?
过了一会儿,在苏方导师的引荐下,阿列克谢端着酒杯,走到了华方留学生聚集的这一区。
“同志们,欢迎来到莫斯科。”他的俄语低沉悦耳,带着标准的莫斯科口音,“我是阿列克谢·伊万诺夫。希望你们能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和学习。”
他的问候礼貌而周全,与每一位被介绍到的华国学生握手问好。
轮到虞笙时,引荐的老师特意说道:“这是虞笙同志,来自东方大学的物理系高材生,个人能力非常优秀。”
虞笙抬起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睛。
近距离看,那冰层之下似乎蕴藏着更复杂的东西,那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审慎。
“很高兴认识您,伊万诺夫同志。”虞笙用清晰但带着些口音的俄语回应,大方地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温暖而干燥,握手的力量恰到好处,一触即分。
“欢迎你,虞笙同志。”他看着她,眼神里是纯粹的公事公办的礼貌。
以及一丝或许是因为她名字发音奇特而产生的转瞬即逝的探究。
“希望莫斯科的严寒没有让你却步。”
“寒冷也是一种体验。”虞笙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且,我相信这里的学术氛围是火热的。”
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外交辞令。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很快移向她身旁的下一位同学。
那惊鸿一瞥的交集,如同红场上空飘落的雪花,无声无息,融化在喧闹的欢迎会氛围里。
欢迎会还在继续,有人开始唱歌,手风琴声悠扬响起。
阿列克谢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便与导师低声说了几句,提前离场。
他离开时,大衣衣角在门口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消失在莫斯科深沉的夜色中。
虞笙端起已经微凉的绿茶,轻轻呷了一口。
窗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冰花,映出室内温暖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
脑海里,小八的声音再次响起:“目标人物基础接触完成。数据分析:目标情绪波动阈值极高,亲和力指数低于平均水平。
宿主,任重道远啊。
不过,他看你那一眼,扫描数据比对显示,瞳孔有微弱放大反应,虽然可能只是对陌生面孔的生理性注意……”
虞笙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莫斯科的夜,漫长而寒冷,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怀里的包裹似乎还残留着室外的寒气。
而那个名叫阿列克谢·伊万诺夫的男人,就像这座城市一样。
冰冷、坚硬,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却又充满了亟待解读的谜团。
风雪,还在窗外无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