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笑了:“好。”
燕青站起身,抱拳道:“哥哥,属下想留下来。”
林冲看着他。
燕青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督兵一职,总要有人去做。属下愿留在禁军,替哥哥看着那些人。”
林冲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全然的坚定。
林冲抬手按在他肩上:“燕青,这一留,可能就是一辈子。”
燕青点头:“属下知道。”
“你不后悔?”
燕青笑了:“哥哥,属下这条命,是你救的。替你做事,不后悔。”
林冲看着他,忽然笑了:“好。那你留下。有什么事,让人带信来。”
燕青深深一揖:“属下遵命。”
周济上前一步:“将军,属下也想留下来。”
林冲看着他。
周济道:“属下没什么本事,就会写写算算。留在军中,替燕兄弟帮帮忙,也能替那些百姓说说话。”
林冲点头:“好。你也留下。”
最后,林冲看向武松。
武松咧嘴一笑:“哥哥去哪儿,俺去哪儿。不用问。”
林冲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好。”
三日后,林冲率梁山旧部,离开汴京,北上梁山。
临行前,燕青和周济来送行。
燕青站在路边,抱拳道:“哥哥,一路保重。”
林冲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的不舍,缓缓道:“燕青,你记住。督兵一职,不是为了盯着那些将士,是为了护着那些百姓。谁敢拿百姓当肉盾,你就砍了他。不用怕,天塌下来,我顶着。”
燕青重重点头:“属下记住了。”
林冲拍拍他的肩膀:“好。走了。”
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北。
武松跟在后面,身后是一众梁山旧部。
燕青和周济站在路边,一直望着他们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梁山,在望。
还是那座山,还是那些树,还是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
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山下的农田更绿了,百姓种的庄稼,长得比去年还好。
山上的房屋更多了,新盖的木屋错落有致,炊烟袅袅。
山寨里有人看到他们,立刻欢呼着跑了下来。
“林将军回来了!林将军回来了!”
山下的百姓,山上的伤兵,还有留在山寨的弟兄,纷纷涌了出来,跪了一地。
林冲翻身下马,扶起最前面的老人。
“老人家,起来。”
老人老泪纵横:“林将军,你可回来了!俺们天天盼着你!”
林冲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脸,一双双信任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抱拳高声道:“诸位父老,林冲回来了。”
欢呼声,瞬间响彻山谷。
当夜,梁山聚义厅新楼。
林冲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酒。
武松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摆着一壶酒。
两人对饮,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那面猎猎飘扬的战旗上。
武松忽然开口:“哥哥,你说,燕青他们在汴京,还好吗?”
林冲望着窗外的月色,缓缓道:“会好的。”
武松又道:“那蔡京那些人,会不会害他们?”
林冲沉默片刻,缓缓道:“也许会。可燕青不是傻子,他应付得了。”
武松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继续喝酒,一壶酒很快见了底。
武松放下酒壶,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道:“哥哥,俺有时候想,咱们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林冲转头看着他。
月光下,武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落寞。
林冲想了想,缓缓道:“图个问心无愧。”
武松看着他。
林冲继续道:“图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对得起那些活着的人,对得起自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就够了。”
武松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着那张永远挺直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
“哥哥,俺懂了。”
兄弟二人,并肩坐在聚义厅中。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山下的农田里,庄稼正在生长。
远处,那些死去的人,在天上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走完这条路。
看着他们守住这片天。
直到再也没有人需要他们守护。
直到他们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一句。
这一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