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热烈,那种全身心的依恋,眼底的光都像是为他一人而亮。
追逐了几百年,几乎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如果…如果她现在对我产生的这点不同,只是因为发现了当年的误会,只是一时的感动和混淆呢?
等她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发现心底最深处放不下的还是玱玹,那时…又该如何?”
阿茵眉头蹙起,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你凭什么替她下判断?又凭什么认为她分不清感动和喜欢?
女子对于自己喜欢谁、不喜欢谁,往往是最敏感、最清楚的!
我反而觉得阿念很勇敢,很洒脱,敢爱敢恨,喜欢了就去追,发现了不对就敢于审视自己的内心。
你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蓐收:
“你因为你自己那些所谓的‘担心’,那些还没发生的‘万一’,就要选择放弃,就要眼睁睁错过吗?
我知道,我没有什么立场和资格来说教你什么,可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艳羡与怅惘: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
至少,你们之间没有隔着家族兴亡的忧虑,没有‘赤宸疑云’那样的泼天脏水,没有必须退婚才能保全对方的无奈…
你们明明有机会,可以更简单、更纯粹地去靠近彼此。”
蓐收沉默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苦涩。
他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沿。
“她喜欢玱玹,已经几百年了。”
他重复着,仿佛在强调一个无法撼动的事实,“可她对我的那点‘心动’…可能只是源于那一夜,那个特别的雪夜。
心璎,你明白吗?皓翎从不下雪,千年难遇。
那一夜的雪,是奇迹,是偶然。
而不下雪…才是皓翎的常态。
建立在奇迹和偶然上的心动,能持续多久?
我…不敢赌。”
“你怎知皓翎以后就不会再下雪了?!”
阿茵有些急了,“就算再也不下雪了,又如何?
难道因为一场雪不常见,因为它可能不会再降临,你就要否定在那场雪里发生的一切、产生的一切吗?
感情的事,你能骗得了别人,你能骗得了自己吗?
她的质问直接而尖锐,像一把锋利的刀,试图剖开蓐收那层坚硬的外壳。
蓐收猛地站起身,避开了她逼视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剧烈翻腾的心绪,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决绝:“别说了。谢谢…你今日的款待。”
他转过身,背对着阿茵和那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声音低得几乎融入夜色:
“那一夜…就让它只是一个梦吧。一个…很美,但终究会醒来的梦。”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庭院,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的阴影里。
阿茵看着他就这样走了,气得一把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是…他,他怎么就这么犟啊!榆木脑袋!死心眼!”
她懊恼地低语,胸口堵着一股闷气。
良久,她又叹了口气,望着蓐收消失的方向,眼中流露出真实的羡慕与感伤。
“如果…如果我和璟,也能像他们一样,没有任务束缚和外界风雨,该有多好…”
同一片月色下,遥远的青丘。
涂山璟独自立在廊下,仰头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身姿清瘦,背影透着几分孤寂。
夜风带着寒意,卷起他未束的几缕长发。
静夜悄无声息地走来,将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披在他肩上,低声道:“少主,夜深了,寒气重。”
涂山璟微微颔首,没有言语。
他目光依旧凝在月亮上,仿佛能透过这轮明月,看到千里之外的皓翎。
这时,胡珍快步走入庭院,手中拿着一封密封的信笺,恭敬地呈上:“少主,皓翎那边的消息。”
涂山璟接过,指尖微凉。
他走到一旁石灯下,借着光拆开信,快速浏览。
信上详细汇报了阿茵近日在皓翎的动向:许多部族公子络绎不绝地往她府上送礼,均被一一婉拒。
她应邀参加了白虎部的秋猎。
还有…防风邶曾与她一同在山隅集出现,并且,还送她回了府邸。
“防风邶…”
涂山璟缓缓握紧信纸,指节泛白,信纸被攥得皱起,眼底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落寞与不安。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不安,再睁开时,只剩下深沉的思念与决心。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那个人承诺:“阿茵…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
他说着,从怀中极其小心地取出那封被摩挲过无数遍、几乎要看出毛边的素笺。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支撑他度过艰难时刻的唯一暖光:
璟,勿忧勿念。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指尖轻柔地抚过每一个字,仿佛能触摸到书写者当时的心绪。
他将信笺按在胸口,仰头望着那轮仿佛能照见彼此的明月,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满载着化不开的深情与思念:
“阿茵…我很想你。”
“真的…很想你。”
月光依旧,照着青丘的孤寂,也照着皓翎的怅惘,千里相思,尽在这无言的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