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陈砾就站在了广场中央的木台前。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灰土和干裂泥土的味道。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是今早签到得来的抗干扰种子包装纸,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他把这张纸折成两半,塞进军大衣的内袋里。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第一批接种点的帐篷已经搭好,护士们正在清点器械。远处的人群开始聚集,有流民,也有周边基地派来的代表。他们站在警戒线外,没有喧哗,也没有靠近。
六点整,系统提示音响起。签到成功,今日奖励:净化水一桶、小麦种子三斤、抗干扰芯片一枚。他没动,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下口袋,确认那张纸还在。
老周头第一个走上台。他拄着拐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到了台上,他自己卷起袖子,露出干瘦的手臂。护士拿出注射器,针头刺入皮肤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十秒钟过去,没人倒下,也没人喊疼。人群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成了”,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有人开始鼓掌,声音不大,但越来越密。
陈砾接过话筒。他的声音不响,也不急,一句一句往外说。
“我们活下来了。”
“不是靠谁施舍,是我们自己扛过来的。”
“这针里的东西,是我们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的数据,是孟川熬了十七个晚上算出来的配比,是赵铁柱带队抢回来的培养皿。”
“它不完美,但它能救人。”
台下有人抹脸,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往前站了一步,后面的人跟着动了。
队伍慢慢排起来,从台前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每个人都安静地等,轮到自己就上前,挽袖,打针,停留观察十分钟,然后离开。
一位穿灰色夹克的女首领走上来。她是铁脊基地的负责人,带来的五吨矿石已经卸在仓库门口。她打完针,没有立刻走,而是握住陈砾的手。
“我们愿意换技术授权。”她说,“不只是疫苗,还有种植方法,净水流程,都行。”
陈砾点头。“可以谈。明天开会。”
另一个老人也上来了。他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说话时声音发颤。“我看过你们种的小麦田……十年前,我也是粮站的。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绿苗了。”
他说完这句话,眼泪掉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代表走上台接受接种。他们带来物资清单,提出合作请求,有人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陈砾一一回应,语气平稳,动作不多。
太阳升到头顶时,接种人数突破一千二百人。广场上的队伍仍未散去,反而更长了。
赵铁柱站在台侧,看着人流,忽然说:“阿囡昨天还问,能不能给她也打一针。”
陈砾嗯了一声。“她早就接种过了。”
“我不是说这个。”赵铁柱顿了顿,“我是说,她现在看见人都笑了。以前她只敢看你一个人。”
陈砾没答话。他望着人群,看到一个小男孩被母亲抱着走过,脸上贴着一块创可贴,那是接种后留下的标记。孩子抬起手,指着台上的横幅,咿呀地说着什么。
横幅是昨夜连夜做的,红布黑字:**我们不再逃,我们要建家**。
程远从外围巡逻回来,在台下停住。他仰头看向陈砾,抬手敬了个礼。陈砾看见他右手缠着绷带,是昨夜抓周平时扭伤的。
“秩序没问题。”程远说,“各岗哨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