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看脚下的地,有人看向西边荒原。
“我们打赢了这一场。”他说,“但废土还没变回土地。辐射还在,饥饿还在,外面的人还在等一口干净的水,一粒能吃的粮。”
他停顿了一下:“让我们携手,用希望和勇气,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声音落下,没人离开。反而有更多人往广场聚。妇女停下洗衣,士兵卸下武装带,坐在台阶上晒太阳。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走过来,把奶瓶递给孩子时,笑了。
陈砾站在高处,风吹起他的衣角。左手搭在栏杆上,右手伸进胸前布包,摸了摸那包新种子。外壳有点粗糙,边角磨过,但封口完好。
他知道这包种子不会马上种下去。要等土壤检测结果,要安排轮作区,要留出试验田。但他也知道,它一定会被种下。
阿囡昨天说梦里的水母不见了。小棠凌晨汇报,所有异常信号中断。基地空气成分稳定,植物生长指数正常,动物行为无异样。二级预案已解除,巡逻恢复日常频次,少年队交回夜班记录本。
影母没有再出现。
她留下的痕迹被一条条清除。数据库彻底筛查,通讯网切断残余节点,精神预警机制转入低功耗模式。阿囡睡了整整十个小时,醒来时说做了个普通梦——梦见自己在田里捡豆子。
陈砾摸了摸口袋里的种子袋。这是今天签到得的,也是这段时间最后一次使用系统强制签到功能。连续八十七天,每天六点准时触发,一次没落。现在可以停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有茧,掌心有裂口,左手食指第二节有一道旧伤疤,是刮腐肉时留下的。这双手净过地,种过苗,握过刀,签过令。现在它就放在栏杆上,不动,也不抖。
风一直吹。麦田哗哗响,像在回应什么。
一个小孩跑过广场,手里拽着断了的气球绳。他跑得急,差点摔,稳住后抬头看天,又笑起来。旁边大人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没回头。
陈砾收回目光。他没有下台,也没有关广播。只是站着,面朝西边。
远处的地平线清晰可见。没有烟,没有尘暴,没有扭曲的热浪。只有光,平铺过去,照在荒原上。
他的嘴微微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向那片地平线。
一只鸟飞过。很小,看不清种类,翅膀张开,在蓝天上划了一道线。
它飞得很慢,但一直在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