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号在星海中航行了整整四十九日。

舰桥主控台前，木清颜闭目凝神，眉心那枚融合了星辰与大地印记的纹路微微发光。她的仙识延伸向远方，通过坤元石珀与星钥碎片的双重感应，在浩瀚星图中锁定了一片朦胧的区域。

“就是那里。”她睁开眼，指向舷窗外一片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黯淡星域。

那片星域没有璀璨的星辰，只有一片仿佛亘古存在的、灰蓝色的朦胧光晕，如同宇宙幕布上一块濡湿的墨痕。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一种沉寂的、带着湿润寒意的能量波动，无声地扩散开来。

“静滞之雾……”青璃站在观测阵盘前，眉头微蹙，“阵盘显示，前方三千万里开始，空间参数出现异常波动。不是扭曲，而是……‘凝滞’。仙识探入的损耗呈指数级增长。”

墨衍龙瞳中金芒流转，沉声道：“我的祖龙血脉在示警。那雾气中，有能侵蚀生命本源的东西。”

敖晟握了握手中的地脉髓芯，这根莹白如玉的短杖此刻微微发凉，与周围环境的“地气”联系变得极其微弱：“地脉髓芯在这里几乎感应不到大地之力，这片星域……更像是完全被‘水’的法则主宰，甚至排斥其他元素。”

赤霄号继续前进。当真正抵近那片灰蓝色光晕的边缘时，四人才真切体会到“雾锁冥渊”的含义。

那不是普通的星际尘埃或气体云，而是一种介于液体与气体之间的、粘稠而沉默的介质。它无声无息地弥漫在虚空中，将远处的星光吞噬、扭曲，只剩下模糊的光晕。肉眼望去，能见度不超过百里——对于动辄以光年计量的星空而言，这几乎等同于盲人夜行。

更致命的是，当赤霄号的防护阵法与雾气接触的刹那，阵法光幕上立刻发出了细微的、如同冰面开裂般的“滋滋”声。虽然缓慢，但阵法能量确确实实在被侵蚀、消耗。

“仙元也在被缓慢抽离。”青璃迅速检查自身，面色凝重，“这雾气不仅能侵蚀物质和能量，似乎还能……‘稀释’活性。长期待在其中，就算不遭遇攻击，我们的修为也会被慢慢消磨。”

木清颜催动眉心印记，坤元石珀在手中散发出温和的暗金光晕，勉强在身周撑开一片直径丈许的、雾气稀薄的空间。“星钥的感应进入雾气后变得时断时续，方向指示混乱。不能依赖星舟了，我们必须亲自进去，靠得更近，才能找到准确方位。”

弃舟是无奈之举，但也是必然选择。赤霄号体型庞大，阵法消耗在雾中会急剧增加，且目标明显，机动性差。四人将星舟收缩为拳头大小的核心，由木清颜收起，各自运起护体仙光，踏入了那片死寂的灰蓝雾海。

一入雾中，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声音的传播变得极其迟缓微弱，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遥远。仙识探出，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延伸百丈便感到沉重滞涩，超过千丈则头痛欲裂，且感知到的景象模糊扭曲，充满了不真实的回波。

更令人不安的是时间感的变化。雾气中，一切似乎都变“慢”了。动作、思绪、甚至体内仙元的流转，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阻力。这不是时间法则的直接操控，而是整个环境对“活性”与“运动”的压制。

“跟紧我。”木清颜以坤元石珀为引，暗金光晕如同风中的残烛，勉强照亮前方数十丈范围。星钥碎片在她识海中微微震颤，指向雾气深处某个方向，但那感应飘忽不定，时而清晰如指路明灯，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

四人呈菱形阵势缓步前行。墨衍在前，祖龙威压隐隐散发，驱散着雾气中某些蠢蠢欲动的阴暗气息；青璃在左，秩序之光化作纤细的丝线，连接着四人，稳定着彼此间的联系与阵型；敖晟在右，赤龙血脉之力在体内奔腾，抵御着雾气无孔不入的侵蚀；木清颜居中策应，统筹感知。

前行了约莫三个时辰（外界时间可能更久或更短，此地时间感已混乱），周围的雾气浓度似乎略有变化。前方，灰蓝色中开始掺杂进一些更深邃的、近乎墨黑的阴影。

“有东西。”墨衍突然停下脚步，龙瞳紧缩。

前方的雾气中，缓缓浮现出巨大的轮廓。那并非活物，而是……建筑的残骸。

扭曲的、仿佛由某种黑色水晶或冻结的浪涛塑造而成的廊柱，斜插在虚无的雾海中。断裂的拱门上雕刻着早已模糊的、似鱼似人的图腾。更远处，隐约可见坍塌的宫殿穹顶，以及连绵成片的、如同珊瑚丛般生长却又凝固了的奇异结构。

这是一片淹没在雾海中的废墟。规模之大，远超想象，目光所及，尽是残垣断壁，向雾气深处延伸，不知尽头。

“上古水族遗迹……”青璃低语，指尖秩序之光扫过一根断裂廊柱表面，读取着残存的信息碎片，“‘渊渟文明’……崇拜‘永恒静水’……他们试图超越生死循环，将一切臻至绝对静止的完美……”

“绝对的静止，就是死亡。”敖晟摇头，他能感受到这些废墟中弥漫的并非神圣，而是一种深沉的、万古不化的悲哀。

木清颜眉心印记忽然一跳。星钥的感应，在靠近这片废墟时，陡然变得强烈了一瞬，指向废墟深处。

“碎片很可能就在遗迹中心，或者遗迹守护的某个地方。”她判断道，“但大家小心，归墟既然早有布置，这里绝不仅是废墟那么简单。”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众人脚下“空旷”的雾海，突然变得粘稠如实质。不，不是雾变了，是雾中浮现出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