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髓灌顶……重铸己身?”
那宏大威严的群星之音回荡在大厅中,如同冰冷的金属与温润的星光交织,不带丝毫情感,只有一种基于既定协议的、程序化的询问。
墨衍、青璃、敖晟三人,心神剧震。他们望着大厅中央那团坍缩膨胀、散发着令他们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纯粹星辰本源的“星核虚影”,又看向十二尊如同苏醒般亮起银白双目的星辰铠甲雕像,最后目光落回悬浮在青璃秩序之力托扶下的、昏迷不醒的木清颜身上。
重铸身躯,修复神魂……这对于本源近乎枯竭、肉身与神魂皆濒临彻底崩解的木清颜而言,无异于绝境中的唯一曙光。但“以星辰为炉”,听起来就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凶险与痛苦。这绝非温和的滋养,而是将人置身于星辰本源之力的洪流中,进行最彻底的摧毁与重塑!
“接受与否?”青璃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看向墨衍。这种关乎生死与道途的抉择,唯有木清颜自己有权决定,但她此刻昏迷不醒。
墨衍龙瞳死死盯着中央的星核虚影,祖龙血脉能隐约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与暴烈。他沉声道:“这‘灌顶’定非易事,痛苦与风险恐怕超乎想象。但……留给她,留给我们选择的时间不多了。”他隐隐感受到遗迹外部,似乎有某种令人不安的波动正在靠近。
敖晟紧握地脉髓芯,咬牙道:“我相信清颜!她一路走来,历经艰险,心志之坚,我们都有目共睹。这或许是她的机缘,也是唯一的生路!”
青璃默然。她何尝不知?以木清颜如今的状态,若无外力介入,仅靠遗迹外围那点微薄星辰之力滋养,陨落只是时间问题。这“星髓灌顶”虽是险途,却也是绝境中的主动搏杀。
就在这时,或许是感应到大厅内浓郁的星辰之力与星钥碎片更强烈的共鸣,又或许是那“传承协议”的询问本身带有某种刺激,昏迷中的木清颜,眉心的融合印记再次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同时,她上方悬浮的两枚星钥碎片虚影,轻轻一颤,发出一声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清鸣。那鸣响中,似乎透着一股不屈的渴望,对“修复”、“完整”、“强大”的渴望。
青璃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望向穹顶那浩瀚的星空投影,朗声道:“前辈,她虽昏迷,但星钥碎片代其回应。我们作为她的同伴,愿意相信上古星族的传承,也相信她自身的意志!请……开始吧!”
大厅内沉默了一瞬。随即,那宏大的星音再次响起:
“回应确认……传承者意志未绝……符合启动条件……”
“星髓灌顶程序……启动……”
“无关者……退至传承圈外……”
“警告:灌顶过程不可逆,不可中断。传承者需承受星辰本源冲刷、法则重构之苦痛。失败则形神俱灭,融入星核。”
声音落下的刹那,环形平台周围十二尊星辰铠甲雕像同时抬起手臂,手中的星象仪器对准了中央的星核虚影。十二道粗细不一、却同样璀璨夺目的银白色光束,从仪器中射出,注入星核虚影。
轰——!
星核虚影猛地膨胀、亮度骤增!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威压与吸力从中爆发出来!
青璃感觉托扶着木清颜的秩序之力瞬间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接过”。木清颜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牵引着,缓缓飞向环形平台中心,最终悬浮在星核虚影的正下方。
与此同时,环形平台边缘升起一道半透明的、流转着无数细小星辰符文的银色光幕,将平台中央区域与外界隔绝开来。墨衍三人被一股柔和的推力,轻轻送到了光幕之外。
“清颜!”敖晟忍不住向前一步。
“相信她。”墨衍按住敖晟的肩膀,龙瞳紧紧盯着光幕内的景象,虽然那光幕扭曲了视线,但仍能模糊看到。
灌顶,开始了。
星核虚影缓缓沉降,并非实体接触,而是从其核心处,垂落下一道直径约三尺、凝练到近乎液态的银白色光柱!光柱之中,可见无数微缩的星辰生灭、星系流转、宇宙初开的景象,那是浓缩到极致的星辰本源法则显化!
这道光柱,如同天河的倒悬,带着无与伦比的恢弘与沉重,笔直地笼罩在木清颜身上!
“唔——!”即使处于深度昏迷,木清颜的身体也瞬间绷紧,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她周身衣物在接触光柱的瞬间便化作飞灰,露出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肌肤。但那并非春光,而是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令人触目惊心。
银白色的星髓光柱,如同最狂暴的熔炉之火,又如同最温柔的造化之水,开始“冲刷”她的身躯。
首先是最外层的皮肉筋骨。那些早已布满裂痕、被弱水死气侵蚀的肌肤,在星髓的冲刷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劣铁,杂质(死气、暗伤、污秽)被强行剥离、焚化,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淡淡的黑烟。同时,纯净的星辰本源渗入,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按照某种更完美、更契合星辰法则的蓝图,重塑她的血肉骨骼!新生的肌肤闪烁着如玉般的微光,骨骼上浮现出细微的银白纹路。
这过程带来的痛苦,足以让任何清醒的仙神瞬间崩溃。木清颜的身体在光柱中剧烈颤抖,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却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只有喉咙深处发出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紧接着,是经脉与仙府。星髓之力如同决堤的星河,冲入她近乎干涸、处处梗阻断裂的经脉。强行拓宽、疏通、重塑!经脉被撕裂、又被更坚韧、更宽阔的星辰脉络取代。仙府之中,那黯淡的仙元核心如同风中残烛,在星髓洪流的冲击下几近熄灭,但下一刻,一点更加纯粹、更加凝练、蕴含着星辰与星钥气息的崭新核心,在废墟中重新点燃、凝聚、壮大!
这过程不仅痛苦,更伴随着神魂层面的剧震与法则的冲突。木清颜眉心那黯淡的融合印记疯狂闪烁,似乎在竭力调和星髓之力与自身原有的地、水、星钥、心印等多种力量,引导它们与新的星辰之躯融合。
最后,也是最凶险的,是针对识海与神魂的“灌顶”。磅礴的星辰本源法则信息,如同浩瀚星河倒灌,强行涌入木清颜濒临崩溃的识海!这不仅仅是能量的灌注,更是法则的烙印、是知识的传承、是上古星族对宇宙星辰的部分理解!她的神魂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这信息的洪流冲垮、同化,失去自我。
光幕外,墨衍三人看得心惊肉跳。他们能感受到光柱内那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能想象到木清颜正在承受何等非人的折磨。青璃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敖晟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墨衍浑身肌肉紧绷,龙威不受控制地微微散发,却又强行压抑,生怕干扰了里面的进程。
时间,在无比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星髓光柱持续不断,木清颜的身躯在毁灭与重生中循环。旧的血肉不断剥落、化为飞灰,新的、闪耀着星辰光泽的躯体不断生长、凝聚。她的气息,也从最初微弱到几乎消失,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逐步攀升、稳固、并且……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