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光幕缓缓敛去,露出其中四道身影。虽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伤势,但眉宇间那股被无形枷锁束缚、仿佛时刻被窥视的感觉,已然减轻了许多。四枚星钥碎片共鸣产生的特殊律动,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与最柔和的净水,暂时在他们周身构筑了一层难以被常规手段探测的“法则迷彩”,掩盖了大部分从“归墟之痕”带出的异常波动。
“感觉好多了。”敖晟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本源依旧亏虚,但那种如芒在背的不安感消退,让他精神振作了不少。怀中的地脉髓芯也恢复了一丝温润的光泽。
“只能暂时遮蔽,非长久之计。”木清颜收回四枚碎片虚影,眉心的立体印记光芒内敛,“一旦我们动用力量,尤其是星钥碎片之力,这层遮蔽可能会被打破,或者被更高层次的存在识破。我们必须尽快抵达‘不周墟’,那里特殊的法则环境或许能提供更好的掩护,甚至有助于我们进一步稳固境界、修复伤势。”
没有过多休整,四人辨认方向,再次启程。
这一次,木清颜不再驾驭大范围的遁光,而是将星辰之力化作最细微的牵引,配合着新领悟的一丝风之灵动意蕴,推动着众人如同星空中的尘埃,以一种近乎“自然漂流”的方式,朝着星图指引中那片代表着“山”之节点的厚重区域悄然前行。速度虽然远不如之前,却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能量波动与空间涟漪,低调而隐秘。
随着不断靠近,周围宇宙环境的异常逐渐显现。
首先变化的,是重力。寻常虚空中的微重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缓慢增加的“拖拽感”,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将人拉向某个方向。星辰残骸、星际尘埃的漂流轨迹也开始出现明显的偏转,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
紧接着,是空间的“质感”。正常的宇宙空间虽然冰冷死寂,却有着一种空旷的“通透感”。而在这里,空间仿佛变得“粘稠”起来,神识延伸出去受到的阻力明显增大,视线望去,远处的星光也显得模糊、扭曲,如同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厚重毛玻璃。
“好诡异的区域……空间结构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实’了。”青璃以秩序之力感知着周围,眉头微蹙,“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宏大的、持续运转的阵法或者天然力场造成的结果。”
“看那边!”敖晟忽然指向左前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块直径超过百里的、不规则的暗红色巨大岩石,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漂浮”而过。之所以说“漂浮”,是因为它并非沿着直线或抛物线运动,而是在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如同水中的落叶般,打着旋,沿着一条螺旋向内的轨迹,朝着引力来源的更深处“沉”去。岩石表面布满了被某种巨力撞击或撕扯留下的恐怖痕迹,边缘处还在不断剥落着细小的碎屑,形成一条淡淡的尘埃尾迹。
“那是……被这里异常重力捕获的星辰碎片。”墨衍龙瞳微眯,“看它的运动轨迹,这里的重力场不是均匀的,而是有‘层次’和‘流向’的,像一个……无形的漏斗。”
越是深入,所见景象越是奇异。
他们看到了更多被捕获的“天体”——小到房屋大小的陨石,大到堪比小型星球的破碎大陆板块,甚至还有一些早已熄灭、却依旧保留着基本球体结构的死寂行星残骸。这些天体都以各自的速度和方式,向着同一个中心区域“沉降”,彼此之间偶尔发生碰撞,爆发出无声的能量闪光和更多的碎片,为这片死寂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残酷的动态。
沿途,他们还发现了一些明显非自然形成的残骸。断裂的、铭刻着古朴山川纹路的巨型石柱;崩塌的、由某种黑色金属与岩石混合构成的堡垒一角;甚至还有一些早已风化、却依旧能看出人形或兽形轮廓的“石雕”,它们大多残缺不全,沉默地镶嵌在那些漂浮的岩石或大陆碎片上,随着引力潮汐缓缓转动,如同为这片诡异坟场守灵的墓碑。
“移山填海……上古山岳文明的痕迹。”青璃认出了那些纹路与风格,“传闻他们能驱使大地山川,炼化星辰为基,建造不朽的神国。看来,‘不周墟’确实与这个文明有关。”
木清颜点头,心中却越发警惕。这些遗迹残骸的出现,意味着“不周墟”并非纯粹的天然绝地,其中很可能残留着上古文明的力量或机关,同时也意味着——归墟有更多可供利用和布置的“现成材料”。
继续前行了约莫七日,周围的“天体”密度越来越高,引力也越发强大,连木清颜都不得不分出更多力量来维持众人的稳定,抵抗那股无形的“拖拽”。空间“粘稠”得如同胶水,神识被压缩到仅有百里范围,视线更是受阻严重。
“应该快到核心区域了。”木清颜停下身形,示意众人隐匿在一块相对静止的巨大板块阴影中,“前方的能量波动和法则混乱程度急剧升高,而且……我感知到了归墟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而且不止一处。”
“果然早有布置。”墨衍冷哼,龙爪虚握,指尖有细密的紫金色电火花跳跃,“怎么进去?硬闯恐怕会立刻暴露。”
木清颜沉吟片刻,眼中星辉流转。“这里的重力场和空间结构虽然对我们造成阻碍,但同样也能为我们提供掩护。我们可以尝试‘融入’这些被引力捕获的‘天体’流中,借助它们的运动轨迹和自身散发的混乱能量波动,悄悄靠近核心。只要不主动爆发力量,被发现的概率会降低很多。”
这是个大胆的想法,要求对力量有极其精妙的控制,以及对环境敏锐的感知。但眼下似乎是最可行的方案。
四人调整状态,木清颜再次撑起一层薄薄的、模拟周围岩石与尘埃能量特征的星辰纱衣,将众人气息完美掩盖。然后,他们看准一块正朝着核心方向缓慢“沉降”的、直径数里的灰褐色岩石,悄然依附上去,如同岩石表面的几粒微尘,随着它一起,朝着那引力与混乱的源头漂去。
随着这块“代步”岩石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骇人。
“天体”的碰撞更加频繁,爆炸的闪光几乎连绵不绝。空间扭曲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褶皱,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小的、不断开合的空间裂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空气中(如果还有空气的话)弥漫着各种能量乱流混杂的刺耳“噪音”——那是不同法则激烈冲突产生的、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波动。
而最让木清颜心头一沉的,是她看到了更多归墟活动的痕迹。
一些漂浮的岩石或大陆碎片上,被粗暴地嵌入了散发着微弱紫黑色光芒的、仿佛由某种冰冷金属构成的尖塔或立柱,这些造物正不断地汲取着周围混乱的能量与物质,散发出稳定的归墟死寂波动,显然是在此设立的“能量节点”或“观测哨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