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真正的绝境。
前有山墟巨傀那如同灭世天灾般的岩石双掌遮天蔽日般拍下,掌风未至,那融合了“不周墟”核心重力的恐怖威压已将广场上古老的黑色石板压得寸寸龟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后有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广场的归墟大军——狰狞的弱水生物、沉默而坚固的石傀、悬浮在半空不断射出紫黑光束的尖塔残骸、以及数名气息达到仙王顶峰、隐藏在军阵中的归墟将领。它们封堵了所有退路,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要将广场上这四个渺小的身影彻底淹没、碾碎。
而在那半坍塌的宏伟神庙深处,那点代表着希望与目标的土黄色光芒,此刻正剧烈地闪烁、摇曳,仿佛风中残烛,既对外界的污秽与杀伐感到本能的排斥与愤怒,又似乎因为某种内在的虚弱与残缺,而难以自持。
木清颜四人背靠背站立在广场中央,气息粗重,伤痕累累,仙元与体力都已濒临极限。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与逃亡,尤其是刚才强行施展“四象归元”开辟通道,让木清颜也感到一阵阵虚弱。墨衍的青龙真身上龙鳞破碎多处,淡金色的龙血不断滴落,将脚下的石板灼烧出一个个小坑。青璃脸色惨白如纸,维持秩序风刃的消耗让她神魂刺痛。敖晟更是摇摇欲坠,全靠地脉髓芯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然而,四人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已然明了彼此心意。
“青璃,墨衍,敖晟。”木清颜的声音因为消耗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为我争取时间,我需要沟通神庙深处的‘山魄’!那是我们唯一的生机,也可能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多久?”墨衍言简意赅,龙瞳死死锁定着正缓缓压下的遮天巨掌。
“最多……三十息!”木清颜咬牙道。三十息,在这种强度的围攻下,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足够了!”墨衍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狰狞,“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这些杂碎打扰你!”
青璃深吸一口气,银眸中秩序之光再次燃起,虽微弱,却无比纯粹:“我的秩序,会为你铺就一条通往‘真序’的道路。三十息内,不会有任何混乱能靠近你身周三丈!”
敖晟没有说话,只是将地脉髓芯重重顿在地上,双手紧握,额头青筋暴起,将最后一丝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髓芯之中。髓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莹白光芒,如同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柱,连接着大地,也连接着四人,提供着最后的“固守”与“生机”支撑。
“拜托了!”木清颜深深看了三人一眼,不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那半坍塌的神庙深处!她知道,自己快一分,同伴的压力就轻一分,希望就多一分!
“拦住她!!”山墟巨傀发出震怒的咆哮,双掌拍下的速度骤然加快!同时,无数归墟爪牙也发出尖啸,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木清颜的背影以及留守的墨衍三人汹涌扑来!
“你们的对手——是老子!!”墨衍长啸震天,百丈龙躯猛地盘旋而起,不退反进,竟是主动朝着那拍下的遮天巨掌冲去!他将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新得的雷霆感悟,尽数凝聚于龙首与龙爪!
“祖龙禁术·逆鳞碎宇击!”
他胸前那片最大的、象征着祖龙尊严与力量的逆鳞,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紫色光芒!整条龙躯仿佛化作了一柄开天辟地的神矛,以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狠狠撞向了山墟巨傀其中一只巨掌的掌心!
轰——!!!!
难以形容的恐怖碰撞声在广场上空炸响!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墨衍的龙躯以比冲上去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浑身浴血,不知断了多少骨头,胸前逆鳞处更是血肉模糊,光芒黯淡,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重重砸在广场边缘,砸碎了一大片石柱,尘土飞扬。
但山墟巨傀那只巨掌,也被这搏命一击硬生生撞得向上扬起,掌心处被洞穿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岩石与归墟符文崩碎,紫黑色的粘稠“血液”(或许是某种能量与物质的混合体)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巨傀发出痛苦的怒吼,动作明显一滞。
几乎在墨衍撞上巨掌的同时,青璃也动了。她不再闪避,而是将全部心神与力量,投入到了对周围“混乱”的梳理与“定义”之中。
“秩序·固有疆域!”
她将手中风属性碎片的力量催发到极致,淡青色的风纹与她银白色的秩序之光完美交融,以她自身为中心,向外急速扩张,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丈的、仿佛独立于外界的“有序领域”!领域之内,狂风呼啸,却每一缕风都遵循着特定的轨迹与韵律,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旋转切割的“秩序风墙”!任何试图闯入领域的攻击——无论是弱水触须、石傀冲撞、还是能量光束,在接触到风墙的刹那,都会被那无数道遵循特定“序”之轨迹的风刃切割、偏转、削弱,甚至被引导着互相碰撞、抵消!
这个领域范围有限,且对青璃的消耗堪称恐怖,她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身体微微颤抖,却如同一尊最坚定的守护神,死死钉在木清颜与神庙之间的路径上,为木清颜隔绝了大部分来自后方的干扰。
敖晟则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按着地脉髓芯插地之处。髓芯的莹白光芒顺着石板裂缝向下渗透,与这片古老陆地碎片深处那微弱却依旧顽强的“地脉”产生共鸣。他无法直接攻击,却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安抚”并“稳固”着以他为中心、小范围内的大地法则,使得墨衍坠落处与青璃的领域下方地面变得异常“坚固”与“稳定”,一定程度上抵御着山墟巨傀重力场的影响,并为同伴提供着最后一丝生命力的滋养。
三十息的倒计时,在惨烈的攻防中,以血与火的方式开始流逝。
木清颜已然冲入神庙废墟。
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更加幽深。巨大的、断裂的石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穹顶,墙壁上雕刻着早已模糊的、描绘上古先民移山填海、祭祀山川的宏伟壁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埃与岁月的气息,还有一种沉重、古老、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的独特意蕴。
那点土黄色的光芒,就在神庙最深处、一座半埋于碎石中的古老祭坛之上。
木清颜没有丝毫停顿,直扑祭坛。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光芒中蕴含的磅礴与……悲伤。那不是纯粹的星钥碎片,更像是一团凝聚了这片“不周墟”上古山岳文明最后精华、残留意志与核心法则的——“山魄”!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那团土黄光芒的刹那——
祭坛周围,地面陡然亮起一圈复杂的、由暗金色与土黄色交织而成的古老符文!一股强大、厚重、却又带着审视意味的意念,如同沉睡的山岳苏醒,轰然降临,将她笼罩!
“后来者……”
“身负四钥之序……沾染归墟死气……亦携同伴热血……”
“踏足‘镇岳祭坛’……”
“汝……为何而来?”
“欲承‘不周山魄’……需明山之重、地之德、承载之责、不屈之志……”
又是考验!与风雷核心时类似,这上古遗泽拥有着自身的意志与传承规则!
木清颜心神一凛,却没有时间慢慢解释或展现感悟。外界同伴正在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每一息都无比珍贵。
她直接以最坦诚、最急迫的意念回应,并将自身携带的四枚星钥碎片共鸣、在“归墟之痕”中获得的信息、以及此刻外界正在发生的惨烈战斗画面,一股脑地传递向那道苏醒的“山魄”意志。
“为修复周天星辰镇界大阵,抵御归墟侵蚀而来!”
“欲取‘山’之钥力,补全大阵,稳固天地!”
“归墟爪牙已兵临城下,污秽之地,欲夺此魄,毁此传承!”
“吾之同伴,正在浴血奋战,生死一线!”
“恳请山魄明鉴,速赐传承,共御外敌,还此间清宁!”
她的意念之中,充满了修复的使命感、对归墟的憎恶、对同伴的担忧、以及十万火急的恳求。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实的情境与最迫切的渴望。
那“山魄”意志沉默了极短的一瞬,仿佛在急速消化、评判这海量的信息与复杂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