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西寨外的天边刚透出一线青白,西边的地平线上就腾起了铺天盖地的烟尘。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这块垛口还在,可寨墙又塌了两处。他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潮水。五万六千人,分成十路,正朝定西寨压过来。后头还跟着三十架投石机,每架由二十匹骡马拉着,慢慢悠悠地往前挪。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左肩的旧伤又崩开了,血把绷带染得通红,可他还挺着,“投石机到了。三十架,比上次还多。”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寨子里,三千三百人。加上昨天从北边撤回来的三千,六千三百人。六千三对五万六,一比九。
“传令下去,”他说,“一半人守寨墙,一半人进地窖。等他们砸够了,再出来杀。”
周石头愣住:“爹,不射箭?不砸滚木?”
周大牛摇摇头。
“不射。”他说,“让他们砸。砸塌了墙,他们就得冲进来。冲进来,就用苍狼刀砍。”
辰时三刻,定西寨外。
三十架投石机架好了。
赛义德骑在马上,盯着前头那座千疮百孔的寨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大牛,”他喃喃,“你炸了本王五万斤火药,本王就用石头砸死你。”
他一挥手。
三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
石头呼啸着飞向寨墙,轰的一声,土石飞溅。寨墙晃了晃,没倒。又一块石头砸过来,又一块,又一块。
周大牛蹲在地窖里,听着外头轰隆隆的响声,一声不吭。周石头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也不吭声。
六百多个苍狼军老兵挤在地窖里,个个攥着刀,等着。
砸了整整一个时辰。
寨墙塌了五处,最高的缺口能跑过三匹马。
赛义德盯着那些缺口,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传令下去,”他吼道,“攻城!”
五万六千人,分成二十拨,朝那些缺口涌去。
周大牛从地窖里钻出来,站在最大的那个缺口后头。三千个苍狼军老兵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苍狼刀,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大食人。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
“杀!”周大牛吼道。
三千人同时冲出去,迎着那片黑压压的潮水冲上去。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天。
午时三刻,定西寨。
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周大牛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的麒麟刀豁了三个口子,可他还在笑。三千人,杀了五千大食人,自己折了八百,还剩两千二。五万六千人,死了五千,跑了两千,还剩四万九,正在往后撤。
“爹,”周石头跑过来,浑身是血,可眼睛亮得像星星,“大食人退了!”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抬起头,盯着那片退去的潮水。
赛义德骑在马上,也在盯着他。
两个人,隔着五百步的距离,对视了三息。
赛义德忽然笑了。
“周大牛,”他喃喃,“你还能撑几次?”
他挥了挥手。
四万九千人重新集结,准备下一波进攻。
申时三刻,定西寨。
第二波进攻开始了。
四万九千人分成二十拨,轮番进攻。寨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多,守军越来越少。两千二百人,又折了六百,剩一千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