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他说,“所以朕让你拨一处院子,设个‘民事司’。以后难民的事,不用你操心。有人管。”
韩元朗愣住。
“谁管?”
李破往门口一指。
吴峰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个本子,正往这边看。
“他管。”
申时三刻,凉州城外。
狗蛋家的十亩地,在地块最东边。此刻他娘正蹲在地里拔草,一根一根地拔,拔得仔细。狗蛋蹲在地头,手里攥着块干粮,盯着那些绿油油的麦苗发呆。
“狗蛋,”他娘喊他,“过来帮忙。”
狗蛋应了一声,跑过去,蹲在他娘旁边,也学着她的样子拔草。
“娘,”他说,“那个叔说,以后有人管咱们的事了。”
他娘手顿了顿。
“哪个叔?”
狗蛋想了想。
“就是那个给俺银子的叔。”他说,“他说要设个‘民事司’,专门管咱们的事。”
他娘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盯了很久。
“狗蛋,”她说,“那个叔,是好人。”
狗蛋点点头。
“俺知道。”
酉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二十天,大食人的攻城车再有二十天就能造好。寨墙加固了三回,壕沟挖了五道,火箭准备了两千支。可他还是不放心。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吴峰来了。”
周大牛手顿了顿。
“吴峰?那个江南巡抚?”
周石头点点头。
“他在凉州城帮难民算账,还说要设个‘民事司’。韩将军让他管难民的事。”
周大牛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石头,”他说,“你说那些难民,能活吗?”
周石头想了想。
“能。”他说,“有地种,有人管,就能活。”
周大牛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石头,”他说,“你比俺想的乐观。”
戌时三刻,黄羊滩。
马三刀趴在那块最高的风棱石上,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两个月了,他趴在这儿两个月了,头发胡子都长了一截,可他没动。三百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分散隐蔽着,个个趴得纹丝不动。
“马掌柜,”一个老兵爬过来,压低声音,“大食人那边又有动静了。攻城车装好了轮子,正在试车。估计再有二十天,就能动了。”
马三刀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磕了磕。
“二十天,”他喃喃,“够那小子把寨墙再加固三回的。”
他把烟袋锅子叼回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
“传令下去,”他说,“别动。让他们试。”
老兵点点头,爬了回去。
马三刀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周大牛。
石头。
韩元朗。
吴峰。
皇帝。
这么多人,守着一座寨子,守着一条商道,守着三万多难民。
这仗,有意思了。
亥时三刻,狗蛋家门口。
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那块玉佩——是那个叔给的。他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舍不得撒手。
“狗蛋,”他娘从屋里探出头,“睡觉了。”
狗蛋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
地里,那些麦苗在月光下泛着绿油油的光,密密麻麻,一片生机。
他忽然想起那个叔说的话。
五年后,他们就是凉州城的底气。
他不知道底气是啥意思。
可他记住了那句话。
五年后,他们就是凉州城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