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外那片烧焦的麦田边上,搭起了一个草棚子。
刘大妞蹲在棚子里,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盯着外头那片新芽。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可她没动,就那么盯着。韩元朗说了,这片地是凉州的命根子,得有人守着。她自告奋勇,带着狗蛋搬到了地头。
“娘,”狗蛋从棚子里探出头,手里捧着碗野菜糊糊,“您喝口。天还没亮呢。”
刘大妞接过碗,喝了一口,又苦又涩,可她喝得一口不剩。“狗蛋,你说这五千亩地,能分给多少户?”
狗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户十亩,五千亩能分五百户。”
刘大妞点点头。“五百户。加上原来那二百三十户,七百三十户。够不够?”
狗蛋想了想。“凉州城有三万多难民,七百三十户,也就三千多人。还有两万多没分到地。”
刘大妞沉默。她把碗还给狗蛋,站起身,走到地头,盯着那些新芽。嫩绿的,小小的,可它们是活的。
“狗蛋,”她说,“没分到地的人,怎么办?”
狗蛋摇摇头。“不知道。可俺知道,有地的人多了,粮就多了。粮多了,价就便宜了。价便宜了,没地的人也能买得起。”
刘大妞转过头,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狗蛋,你长大了。”
辰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酒葫芦,面前摊着三本账册——屯田分配账、种子库存账、农具采购账。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独眼盯着那些数字,已经盯了整整两个时辰。
“将军,”赵黑子从外头爬进来,在他身边蹲下,“五百户的名额,已经定下来了。都是从难民里挑的,能干活,肯吃苦。”
韩元朗点点头。“种子呢?”
赵黑子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江南的粮到了十万斤,可那是军粮,不能动。种子从哪儿来?”
韩元朗灌了口酒。“从北境调。北境屯田今年收了三千石,够边军吃三个月的。省出一百石当种子,够种五千亩了。”
赵黑子愣住。“将军,北境的粮是给边军吃的……”
“边军吃朝廷的粮。”韩元朗打断他,“朝廷的粮从江南调。江南今年大丰收,粮价便宜。花一万两,能买十万斤粮。够边军吃半年的。”
赵黑子咽了口唾沫。“将军,一万两银子从哪儿出?”
韩元朗瞪他一眼。“从河西走廊的税银里出。九月税银五万一千两,拿出一万两买粮,还剩四万一千两。够了。”
午时三刻,凉州城门口。
五百户难民排着长队,等着领地契。狗蛋他娘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那块韩元朗给的腰牌,腰杆挺得笔直。她身后站着四百九十九户,都是跟她一样的穷苦人。
“刘大妞,”一个节度使府的官吏蹲在桌子后头,手里攥着笔,“你家十亩,在东边那块。地契拿着,别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