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外的那片麦田里,三千支火把又亮了一夜。
刘大妞蹲在地头,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盯着那些还在割麦的人。一天一夜,三千人割了两千亩地,还剩四千亩。她家的三十亩,割了十亩,还剩二十亩。
“刘大姐,”旁边那个年轻媳妇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手里捧着碗热粥,“喝口暖暖身子。您一夜没睡了。”
刘大妞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她把碗还给年轻媳妇,站起身,又走进麦田里。镰刀飞舞,麦秆倒下一片又一片。她不能停。大食人后天就到了。麦子不收完,就没了。
辰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探子刚回来,说大食人的八万四千人,已经过了黄羊滩,离定西寨只剩三百里。最快的,后天就能到。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凉州那边,麦子割了两千亩了。还剩四千亩。后天能割完。”
周大牛点点头:“传令给韩将军,让他加快速度。大食人后天就到了。麦子割不完,就没了。”
午时三刻,凉州城外的那片麦田里。
三千人又割了一上午,割了五百亩,还剩三千五百亩。刘大妞蹲在地头,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盯着那些还没割的麦子。她家的三十亩,割了十五亩,还剩十五亩。
“娘,”狗蛋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您歇会儿吧。您一夜没睡了。”
刘大妞摇摇头:“不歇。麦子没割完,睡不着。”
狗蛋盯着她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娘,俺帮您割。”
刘大妞愣住:“你才七岁,割什么麦?”
狗蛋从她手里抢过镰刀,走进麦田里。他太小了,镰刀比他还高,可他学着娘的样子,一把一把地割着。麦秆扎手,他忍着。太阳晒人,他忍着。
刘大妞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流下来。
申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大食人的八万四千人,离定西寨只剩二百里了。明天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