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赵府后院的灯亮了一整夜。
赵德海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摆着三本账册——都是他让人连夜赶制的假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可他知道,这些账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孙有余。那小子在江南查了三年账,什么样的假账没见过?
“老爷,”黑衣人从阴影里闪出来,脸色发白,“孙有余那边动了。带了二十个账房,去了漕运衙门。”
赵德海手顿了顿,把手里的茶碗放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外头那片黑沉沉的天。漕运衙门的账烧了,可他家里的银子,还在。
“传令下去,”他说,“把库房里的银子,连夜运出城。运到通州,上船,往南走。”
黑衣人愣住:“老爷,往南走?去哪儿?”
赵德海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去江南。吴峰的地盘。沈重山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辰时三刻,漕运衙门。
孙有余蹲在账房里,面前摊着三本新送来的账册。账册是新的,纸还是白的,墨迹还没干透。他翻了几页,忽然笑了。
“白兄弟,”他转过头,盯着蹲在旁边的白英,“你说这账,是真的还是假的?”
白英接过账册,翻了几页,也笑了:“假的。墨迹没干透,纸也是新纸。真的账,被他们烧了。”
孙有余点点头,把那三本账册往案上一扔:“烧了就烧了。账烧了,银子烧不了。查银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传令下去,封了赵府。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午时三刻,赵府门口。
孙有余蹲在赵府大门口,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衙役。二十个账房先生蹲在库房里,一本一本地对账。赵德海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可他不敢动——门口站着三百个神武卫,是石牙从居庸关调来的,个个刀出鞘,弓上弦。
“孙主事,”一个账房先生从库房里跑出来,满脸是汗,“查到了。库房里有一百二十口箱子,全是银子。少说三十万两。”
孙有余手顿了顿,把干粮塞进嘴里。他站起身,走到赵德海面前。
“赵总督,”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您一个漕运总督,一年俸禄八百两。这一百二十口箱子,三十万两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赵德海脸色铁青,可他还在笑:“孙主事,那些银子,是老夫祖上留下的。跟漕运衙门没关系。”
孙有余笑了:“祖上留下的?您祖上要是留下这么多银子,您还用当官?”
他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展开。上头是赵德海家的族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赵德海的祖父是个私塾先生,父亲是个小商人,一辈子没攒下三百两银子。
赵德海脸色变了。
孙有余把族谱收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赵总督,您那三十万两银子,充公了。您那三本假账,也充公了。您自己,跟本官走一趟吧。”
申时三刻,刑部大牢。
赵德海蹲在牢房里,面前摆着碗牢饭,一口没动。他盯着墙上那扇透气的小窗,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牢门打开,一个人走进来。赵德海抬起头,愣住了。
孙有余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个酒葫芦,递过去:“喝口?”
赵德海没接,只盯着他。
孙有余也不恼,自己灌了一口,咂吧咂吧嘴:“赵总督,您那三十万两银子,是卖粮赚的。三百万石粮,囤了三年,等着涨价。可河西走廊的粮进了京,粮价跌了。您亏了十几万两。这口气,您咽不下去,所以让孙有德弹劾沈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