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倚着树干滑坐在地，呼吸急促而沉重，能清晰感觉到胸口处那块GM碎片仍滚烫无比，宛如一块刚从火中取出的铁片。

林清寒蹲在他旁边，枪口朝外，目光扫过四周尚未完全恢复的树林。她没说话，但肩膀绷得笔直，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

“你还撑得住？”她终于开口。

“死不了。”苏野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就是系统反噬来得比预想快。刚才那批人登出的数据流太杂，差点把我自己的权限冲散。”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皮肤下隐约有细碎的蓝光游走，像是电流在皮下爬行。这不是好兆头——说明他的身体正在被动吸收那些未归类的数据残渣，而“BUG窃取”的被动机制已经开始自动运作。

“你又在偷BUG？”林清寒皱眉。

“不是偷，是回收。”他咧了咧嘴，声音沙哑，“这破机制连垃圾都不好好处理，全堆在边缘缓存区，我不拿白不拿。”

他双手撑着膝盖缓缓起身，步伐踉跄。然而，待站稳后，他的眼神已然不同，刚才的疲惫被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所取代。

远处，那片被清理过的林地尽头，空气微微扭曲。一棵歪斜的老橡树后方，淡蓝色的光晕正缓慢旋转，节奏稳定，如同呼吸。

“那是什么？”林清寒眯起眼。

“不是‘什么’。”苏野扶了扶眼镜，镜片边缘泛起微弱的蓝光，“是‘哪’。一个巢。藏得够深，要不是刚才批量登出引发了数据共振，我根本发现不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地面时，泥土表面竟浮现一层短暂的像素纹理，几毫秒后才恢复正常。他停下，低头看去。

“物理规则开始不稳定了。”他说，“踩下去的瞬间延迟了0.3秒反馈，相当于客户端和服务器不同步。这地方……已经被打成低帧率副本了。”

林清寒拔出战术匕首，在空中划了一下。刀刃划过的位置，空气出现细微的锯齿状裂痕，持续了不到一秒便弥合。

“我们得过去看看。”她说。

“当然得去。”苏野活动了下手腕，“这种级别的异常，要么是AI主脑漏网的重大漏洞，要么就是……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出了个崽。”

他抬起手，激活“漏洞扫描”。

视野骤然变化。

百米范围内的空气中，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点逐一浮现，好似无数神经末梢汇聚向深处的一个核心。这些标记点相互串联，构成闭环回路，持续循环刷新，显然并非临时故障，而是一种自我维持的结构。

“见鬼。”他低声说，“这不是BUG，是生态。高阶数据在自主复制、重组、迭代。它已经脱离了原始代码框架，变成了……活着的东西。”

“你能黑进去？”

“黑？我连碰都不敢碰。”他收回技能，视野恢复，“现在过去，等于往病毒母体里插U盘。搞不好直接被反向感染。”

但他还是迈开了步子。

每走一步，地面的异样就越明显。落叶落地的时间变慢，断枝悬停半空数秒才落下，一只飞鸟穿过树影时，翅膀边缘出现了明显的模型穿模现象，像是贴图没加载完。

林清寒走在前方开路，枪口始终对准前方。她的靴子踩进泥里时，左脚弹匣突然轻了一截——一枚子弹凭空消失了。

“我的子弹少了。”她低声说。

“不是少。”苏野盯着她腰间的枪套，“是被吃了。这区域的规则正在吞噬现实物品，转化成它的养料。你看那边。”

他指向不远处一截断裂的树枝。

那根树枝的末端正缓缓融化，木质纤维变成流动的蓝色数据流，顺着地面流向深处。

“它在进食。”他说，“吃的是现实世界的物质和规则。”

两人继续前行，直到十米外停下。

眼前是一个垂直贯穿天地的巨大漩涡。

直径约二十米，通体幽蓝，内部气流并不紊乱，反而呈现出某种精密的螺旋轨迹。更诡异的是，漩涡中不断析出破碎的游戏道具：一把悬浮的火焰剑，剑身布满锯齿边框；半件染血铠甲，胸甲上还挂着ID为“K-714”的玩家铭牌；一只仍在眨动的眼球，瞳孔里映着早已删除的副本场景。

所有物品都带着未完成加载的特征——边缘撕裂、材质错乱、坐标漂移。

“这些不是掉落物。”苏野盯着那些漂浮的残骸，声音低沉，“是排泄物。这个巢穴，正在消化整个游戏世界的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