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两个厂子,去年因为没芯片,停工了三个月!”
“工人都他妈快喝西北风了!”
“那是大势,你个杀猪的懂什么。”老人眼皮都没抬,“胳膊拧不过大腿,能活下来才是本事。”
“活下来当孙子吗?”
赵天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涨成了猪肝色。
许翔伸手按住了赵天雄的小臂。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老佛爷,林先生在香港那一仗,证明了洋人也有弱点。只要资金够,未必不能赢。”
“赢了一次,那是运气。”
老人冷笑一声,笑声嘶哑刺耳。
“再赌一次,那就是送命。”
“你们想死,别拉着上海滩陪葬。”
局面僵住了。
这是一道选择题。
一边是上海滩几十年的老规矩,是求稳;一边是看不清未来的豪赌,是玩命。
林清风终于动了。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没有喝。
手指摩挲着细腻的瓷杯壁,指腹触感冰凉。
“老佛爷说得对。”
林清风开口了。
赵天雄一愣,转头看向林清风,眼里满是惊愕。
许翔眉头微皱,捏着云子的手紧了紧。
连老人浑浊的眼中都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骨头这么软。
“运气这种东西,确实靠不住。”
林清风站起身。
他不高,站在那里却挡住了头顶的水晶吊灯,阴影投射在八仙桌上,刚好盖住了老人的半张脸。
“但各位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要救市?”
他不需要回答,声音平稳,语气笃定。
“为了让指数好看点?”
“为了让各位的年报不那么难看?”
“还是为了让这锅里的饭,能多吃两天?”
林清风拿起茶壶,给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倒满。
水流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咱们救的不是指数,是这口心气。”
“老佛爷,您说稳。”
“但我看到的不是稳,是怕。”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那方手帕差点掉在地上。
“您怕输,怕家底没了,怕晚节不保。”
林清风盯着老人的眼睛,目光没有半分避让。
“但别人今天能用资本做空股市,明天就能用技术锁死我们的企业。”
“等到那天,您的钱留在锅里,也只是一堆废纸。”
“防守,永远赢不了战争。”
林清风将那杯茶水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苦涩之后是回甘。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这次来沪市,不是来求各位赏饭吃的。”
“我也没打算给谁当‘压舱石’。”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赵天雄憋红的脸,扫过许翔算计的眼,最后落回老人阴沉的脸上。
“我是来组局的。”
“组一个能冲破封锁,杀向海外的局。”
林清风整理了一下没有褶皱的袖口,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小事。
“入场券我有。”
“敢跟的,我欢迎。”
他看了一眼苏小琳,示意她收拾东西。
“不敢的,也请便。”
说完,他没再看那老人一眼,转身就走。
苏小琳手忙脚乱地合上笔记本,抓起包,小跑着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林清风脚步顿了顿。
“对了,老佛爷。”
他没有回头。
“那杯酒不是敬您的。”
“是敬那个三十岁就被沉了江,却敢在黄浦江上跟洋人抢码头的您父亲。”
包厢门关上。
只剩下老人坐在主位上,那方擦得雪白的手帕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