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高坐御座,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眼睛,没人能看到他眼中的神色。
朝会按例进行。各部奏事,陈善一一处置。
直到张必先奏报春季练兵情况时,提到了
“个别卫所训练懈怠,将领督训不力”。
陈善缓缓开口:“哪些卫所?哪些将领?”
张必先迟疑了一下,报了几个名字——其中就有武昌卫。
“王天。”
陈善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淡,“武昌卫指挥佥事,正四品武官。
朕记得,三年前二次洪都之战,你率三百人攻打西门,阻击偷袭赵德胜三次进攻,有功。”
武将队列中,王天浑身一颤,出列跪倒:
“臣……臣不敢居功。”
“有功就是有功,朕记得。”
陈善继续道,“去年打王志,你带兵突袭朱亮祖,斩首八百,也有功。”
王天额角开始冒汗。
“今年开春以来,武昌卫操练考核,连续三次垫底。”
陈善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臣……臣督训不力,请陛下治罪!”王天叩首。
“督训不力?”
陈善轻笑一声,“朕怎么听说,你酒量见长,常在校场外的酒馆喝到三更?
还听说,你到处抱怨,说朕刻薄寡恩,不如北平大方?”
轰——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王天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臣……臣酒后失言,罪该万死!”
陈善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人吗?还有谁觉得朕刻薄,觉得北平大方的?
站出来,让朕看看。”
无人敢动。
“没有?”
陈善站起身,走下丹墀,缓步来到武将队列前,
“李红军。”
水师副将李红军出列跪倒,比王天镇定得多:“臣在。”
“你很有本事。”
陈善俯视着他,
“不动声色,就能让半个水师人心浮动。‘陛下有难处,咱们要体谅’——这话说得多好听。
可朕怎么觉得,你每说一次,
李红军心里一凉,陛下怎么知道的?
他还是咬牙:“臣冤枉,臣绝无此意!臣只是……”
“只是什么?”
陈善打断他,“只是替朕‘安抚’军心?那朕是不是该谢谢你?”
李红军不敢说话了。
陈善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
他站在高阶上,俯视着黑压压的朝臣,声音在殿中回荡: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封爵?
荣华富贵?世袭罔替?都想要,对不对?”
无人应答。
“想要,没有错。”
陈善继续道,“提着脑袋跟朕打天下,想要个前程,天经地义。
但——朕给,你们才能要。朕不给,谁也不能伸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王天,武昌卫指挥佥事,第二十八师师长怠慢军务,煽动军心,诽谤君上。
着即革去一切职务,押入诏狱,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李红军,江州水师副将,第三十三师师长阴结党羽,惑乱军心,其心可诛。
革职查办,一并下狱!”
两名侍卫上前,摘去二人的官帽,剥去官服,拖出殿外。
王天瘫软如泥,李红军却挣扎着高喊:“陛下!臣冤枉!臣忠心可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