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秋雨更急了。
朱元璋走到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当年在鄱阳湖与陈友谅大战,想起北伐驱逐蒙古,想起了自己无奈放弃江南定都北平,想起这些年南征北战……
好不容易打下这半壁江山,内有不臣,外有强敌。
南边陈善虎视眈眈,北边女真狼子野心。
“伯温,”他忽然问,“你说,朕是不是老了?朕是不是不如陈善”
刘伯温躬身:“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朱元璋苦笑:
“若是十年前,听到这等消息,朕会立刻点兵亲征。
可现在……朕却要先权衡利弊,算计得失。”
他沉默片刻,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但朕还没老到提不动刀!女真蛮子想学蒙古人?
好,朕就让他们知道,汉人的江山,不是那么好夺的!”
雨声中,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传朕口谕:明日校场点兵,朕要亲征辽东。
十月初三,北平,武英殿。
秋雨已停,但寒意更重。殿内炭火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弥漫的肃杀之气。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色如铁。
左侧站着丞相李善长,右侧立着刘伯温。
兵部尚书陈桓跪在下方,手中捧着辽东最新战报——女真人已攻陷广宁,兵锋直指大宁。
“都说说吧。”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像磨刀石上的闷响,
“女真蛮子,大家觉得该怎么处置?”
李善长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尖锐如刀:
“陛下,这些塞外蛮夷,自古便是畏威而不怀德。
臣翻阅史籍,从匈奴到突厥,从契丹到蒙古,哪一个不是反复无常?
今日降,明日叛。依臣之见,当效法汉武唐宗,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他上前一步,眼中闪过狠厉:
“女真人口不过数十万,如今作乱,正是天赐良机。
陛下可调集大军,北出山海关,将辽东女真各部尽数剿灭。
男子高过车轮者皆杀,女子分赏将士,孩童迁入内地分散同化。
不出十年,辽东再无女真之患!”
刘伯温皱了皱眉,缓缓道:
“李相所言,未免太过酷烈。女真虽蛮,亦是生灵。
陛下新定北方,当以仁德怀远。昔唐太宗抚突厥,契丹归心;
宋太祖待南蛮,边疆安宁。若行灭族之事,恐失四海人心。
北方百姓成分复杂,不利于团结一切力量,将来和大明决战,我们恐怕没有足够的后援!”
“仁德?”
李善长冷笑,“刘爱卿,对那些蛮夷讲仁德,便是对中原百姓的残忍!
你可知辽阳城内,女真人是如何对待汉民的?
男子屠杀,女子为奴,逼迫剃发,不从者斩首示众!
这等禽兽之行,配谈仁德吗?
这他娘的就从来没把汉人当人看!”
他转向朱元璋,躬身道:
“陛下,臣听闻女真有一谚语:‘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如今他们已聚十万之众,若不尽早铲除,待其坐大,必成第二个蒙古!
届时北疆永无宁日,陛下的大业……”
“够了。朕意已决!凡是留辫子的全杀了!”朱元璋抬手打断。
他缓缓站起,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手指划过北平、山海关、辽阳,最后停在混同江畔的赫图阿拉——那是女真自称的“都城”。
“伯温,”
朱元璋没有回头,“你说,女真为何敢反?”
刘伯温沉吟道:“臣以为有三:其一,常将军病逝,北疆威慑骤减;
其二,辽东新附,统治未固;其三,女真各部久受压逼,困兽犹斗。”
“还有第四。”
朱元璋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他们觉得,汉人可欺。”
他走回御案,从堆积的奏折中抽出一份,扔在地上。
那是锦衣卫从辽阳带回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女真人的暴行:屠城、掳掠、剃发、包衣制度……字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