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黄河要钱,改革军制要得罪人,发行国债...谁会信朝廷?”
“所以他才敢做,因为他没有包袱。”
马秀英轻声道,“重八,你记得咱们刚成亲时,你说过的话吗?”
朱元璋一愣。
“你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天下百姓都有饭吃,有衣穿,不用像咱们爹娘那样饿死。”
马秀英眼中含泪,
“这些年,咱们一直在打仗,离这个愿望越来越远。可陈善...他在南边做到了。”
“你也劝朕投降?”朱元璋声音发冷。
“不。”
马秀英摇头,
“我是说,重八,你要想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
是皇帝的龙椅,还是百姓的安乐?如果是为了龙椅,那就打到底,哪怕死,也死得像个皇帝。
如果是为了百姓...那就想想,怎么让百姓少受些苦。”
朱元璋沉默了。
是啊,他想要的是什么?
年轻时想要吃饱饭,后来想要权力,再后来想要天下。
现在天下有了半壁,他却发现自己离最初的愿望越来越远。
“妹子,你说...如果朕投降,后世会怎么骂朕?”
“史书是胜利者写的。”
马秀英平静地说,
“如果你投降,陈善会把你写成识大体、顾大局的贤王。
如果你战死,他会把你写成顽抗到底的枭雄。
怎么选,看你自己。”
她站起来:
“重八,不管你选什么,我都陪着你。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咱们夫妻一体,永远不分。”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朱元璋独自沉思。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朱元璋看着地图,看着那被黄河分割的南北江山。
许久,他缓缓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陈善...”他低声说,“想让朕投降?没那么容易。”
他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不屈的火焰,是朱元璋骨子里的倔强。
就算要输,也要输得堂堂正正。就算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他是朱元璋!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绝不会不战而降!
“来人!”他高声喊道。
内侍应声而入。
“传旨:明日大朝,朕有要事宣布!”
“遵旨!”
朱元璋回到书案前,提笔疾书。他要重新振作,要整顿军备,要发展民生...就算不如陈善,也要拼尽全力!
不打上一场,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御书房,照亮了朱元璋坚毅的面容。
往年这个时候,黄河中下游已进入汛期,但今年的雨季来得格外早,雨势也格外凶猛。
自五月底起,从陕西的潼关到河南的开封,再到山西的平阳、潞州,整个黄河中上游流域被连绵的暴雨笼罩。
雨水如天河倒泻,昼夜不停。
山西,陕西,河南黄河上游。
大明设立在华山脚下的皇家气象观测站里,三十岁的观测使王禹站在屋檐下,望着瓢泼大雨,眉头紧锁。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整理完的《雨量记录》:过去七天,华州地区累计降雨已达九寸七分(约300毫米),而往年整个六月的平均降雨量才五寸。
“大人,”
一名年轻记录员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拿着湿漉漉的记录册,“刚接到黄河关驿的飞鸽传书,上游雨势更大!
渭河、洛河水位已超警戒线三尺!”
王禹转身快步进屋。
屋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黄河流域水系图》,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水文站的实时数据。
几个助手正在紧张地标注最新信息。
“泾河呢?汾河呢?”王禹问。
“都在涨!这是刚到的太原、平阳的急报!”助手递上几张纸条。
王禹扫了一眼,脸色更加凝重。山西的暴雨中心在汾河流域,平阳府(今临汾)三日降雨八寸五分,汾河水位已逼近堤顶。
“快!整理数据,写急报!”
王禹坐到书案前,提笔疾书,“黄河中上游连降暴雨,各支流水位暴涨,预估潼关洪峰流量将达...将达...”
他略一计算,写下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三万五千立方米每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