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周记者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手机继续拍摄。

拆迁队员和民警衝上去，徒手扒开砖块。

“马主任！”

“老马！”

五分钟后，他们扒出了马国富。

他还活著，但只剩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被一根粗重的房梁和无数砖块死死压住。

口鼻都在冒血，眼睛睁著，瞳孔涣散。

一个队员颤抖著伸手探他颈动脉。

“还……还有气！叫救护车！”

马国富听到声音，但感觉很遥远。

他能感觉到下半身完全没有知觉，能感觉到温热的血从嘴里不断涌出来。

他能看到天空，很蓝。

还能看到那台挖掘机，停在废墟旁边，破碎锤的钢钎还指著天空。

像墓碑。

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张老爷子被扒出来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口鼻冒血，也是这样睁著眼睛。

不同的是，张老爷子当时已经死了。

而他还活著。

还能感觉到疼痛，感觉到血从身体里流走，感觉到生命一点点消失。

报应。

这个词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不是模糊的概念，是他正在经歷的——被自己安排的方式，死在自己指挥的现场。

挖掘机的“操作失误”。

墙体的“意外倒塌”。

和他当年对张老爷子家做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被埋的是他自己。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马国富的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周老太太在儿子搀扶下，远远看著他的眼神。

没有仇恨，没有快意。

只有平静。

就像看一堆即將被清理的垃圾。

——————

【审判目標：马国富】

【罪恶值：7200点】

【审判程度：死亡（送医途中因臟器破裂大出血身亡）】

【使用能力：意外製造。】

【目標：老屋山墙锈蚀拉杆、挖掘机破碎锤换向阀阀芯。】

【事件：诱导拉杆断裂致山墙失稳外倾；促使阀芯卡滯致破碎锤前冲改变墙体倒塌方向。目標被倒塌墙体掩埋，重伤不治。】

【消耗猎罪值：1100点。】

马国富死於他赖以牟利的拆迁现场。

一场由房屋结构隱患和工程机械故障双重“意外”串联导致的死亡链。

其死亡方式与他十二年来製造的多起“拆迁意外”完全一致——被倒塌的墙体活埋。

救护车赶到时，他已经因脾臟破裂、肋骨刺穿肺部而陷入休克。送达医院抢救室后，监护仪上的曲线在十五分钟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死亡地点在急救床上，死亡原因是他自己种下的“因”。

林默的意识从死亡场景中抽离。

旧城改造指挥部的深红光点熄灭。

幽灵的分析报告同步筛选，从马国富的通讯记录和帐本碎片中，剥离出下一个关键节点。

那个开发商王总的详细资料被推送至林默意识。

【目標姓名：王振彪】

【年龄：四十八岁】

【身份：振彪地產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龙城东区旧城改造项目中標单位负责人。】

【关联记录：长期僱佣马国富等拆迁负责人进行暴力清场，並通过虚报拆迁户数、偽造补偿协议等手段，套取国家改造资金超过八千万。其开发的三个安置房小区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其中“幸福家园”小区交付三年，已有两栋楼出现地基下沉、墙体开裂，四百余户居民至今无法办理房產证。每套问题房子的背后，都是普通家庭一生的积蓄。】

王振彪。

这条利益链条的上游。

他用钞票买通马国富这样的人去碾碎障碍，然后用劣质的钢筋水泥，筑起新的牢笼，卖给那些以为终於有了家的人。

林默的目光锁定了城东那栋新建的写字楼。

振彪地產的总部就在顶层。

清算，將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