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了地,王西川心里有了更具体的规划。他让赵大海帮忙,请来了村里最好的木匠陈师傅和泥瓦匠李叔,就在坡地上,他拿着树枝,在地上画起了院子的草图。
“院子不用围墙,就用木栅栏或者种上一圈冬青、刺玫,既美观又能挡点风。”王西川边画边说,“正房坐北朝南,盖三间,中间堂屋兼客厅,东西两间住人,都盘上火炕。东边再接出一小间做厨房。院子西边,盖两间厢房,一间当仓库,放渔具、山货什么的,另一间可以当客房,或者以后给大的闺女住。”
他想了想,又指着正房前面:“这里,搭一个宽敞的凉棚或者葡萄架,夏天能乘凉吃饭,也能晾晒东西。院子东边,留出块菜地,丽霞喜欢种菜。再弄个鸡窝,养几只鸡。”
陈师傅和李叔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补充些本地盖房的注意事项,比如地基要打深以防台风,房顶坡度要合适以利排水,窗户要做得严实防风等等。
王望舒在旁边听得起劲,插嘴道:“爹!还要有个能看到海的高台子!就像灯塔那样!”
王西川笑了:“好,就在院子东南角,地势高的地方,用石头砌个平台,上面搭个凉亭,既能看海,又能当了望台。”
王锦秋小声说:“爹,我想在院子里种一棵开花的树……”
“种!种棵耐海风、能开花的。”王西川满口答应,“再种些耐盐碱的草花。”
女儿们你一言我一语,勾勒着未来家园的模样,连最安静的王韶华也小声说想要个秋千。大人们的讨论和孩子们的幻想交织在一起,让这块原本荒芜的坡地,瞬间充满了生机与温情。
下午,王西川在赵大海和陈伯的见证下,与陈伯家正式立了简单的契约,预付了一部分定金,约定等他从山里回来,带齐钱款和必要手续,再办正式的地契。陈伯很爽快,连定金都要少收,被王西川坚决按商量好的数额塞了过去。
“亲兄弟,明算账。情分归情分,规矩归规矩。”王西川的话,让陈伯和围观的村民更是高看他一眼。
傍晚,王西川一家带着渔村乡亲们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和心意——各种鱼干、虾米、海带、贝壳工艺品,甚至还有几盆耐活的海边植物——登上了赵大海合作社的拖拉机,准备前往县城火车站。渔村几乎倾巢而出相送。
“西川老弟,早点回来!地给你看好了!”
“王同志,路上小心!腿伤注意别沾水!”
“昭阳、望舒、锦秋……还有小不点们,放假就来啊!海螺给你们留着!”
“弟妹,这些酱吃完了捎信来,我再给你做!”
声声叮嘱,句句情深。黄丽霞和女儿们不住地回头挥手,眼圈都红了。王西川站在拖斗里,向送行的人群抱拳:“各位乡亲,留步!我们一定尽快回来!渔村,以后也是我们王家的家!”
拖拉机“突突”地驶出渔村,沿着海岸线行驶。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归帆点点,如同洒落的碎金。海风温柔地拂过面庞,带着告别的不舍与新生的希望。
王昭阳依偎在母亲身边,看着渐渐远去的渔村轮廓,轻声说:“娘,我真喜欢这里。”
黄丽霞搂紧女儿:“嗯,娘也喜欢。”
王望舒抱着她的砗磲壳,信心满满:“等咱们的房子盖好了,我要请屯子里所有小伙伴来玩!让他们看看大海!”
王锦秋小心地护着怀里赵奶奶送的一小盆据说能开粉白色花的“海芙蓉”,已经开始想象它种在自家新院子里的样子。
王西川看着妻女们脸上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神情,看着她们被海风和阳光镀上健康色泽的脸庞,心中满是踏实和力量。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这份收获,微不足道。
山林给了他根基和坚韧,大海则给了他视野和胸怀。这块即将属于他的海景小院用地,不仅是一处房产,更是一个象征——象征着他的事业从山林走向海洋,象征着他的家庭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象征着他与这片土地、这些质朴人们结下的深厚情谊。
拖拉机驶上大路,渔村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但王西川知道,他和渔村的联结,才刚刚牢固地建立起来。
“丽霞,”他轻声对妻子说,“等院子盖好,咱们第一个夏天就来住。到时候,我带你出海,去更远的海域看看。”
黄丽霞靠在他肩头,微笑着点头:“好。”
车厢里,女儿们因为疲惫渐渐安静下来,相互依偎着。最小的王玖儿在母亲怀里睡得香甜。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与满载的行李、与对未来的期盼,一同踏上了归家的路。
前方是熟悉的兴安岭山林,后方是眷恋的渤海湾渔村。
王西川的人生地图上,从此有了两个牢牢钉下的坐标。
而连接这两点的,是责任,是智慧,是温情,更是一个男人对家庭、对事业最坚实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