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一开始将信将疑,架不住大嫂天天在旁边念叨,又说你不顾兄弟,有钱只顾自己风光……娘后来也说了几句糊涂话。”黄丽霞语气有些委屈,“我为这事跟大嫂争了两句,她还说我胳膊肘往外拐,帮着男人败家……”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来的正是王老娘和张桂芳。
王老娘脸色不大好看,张桂芳则是一副“我可都是为了这个家好”的表情。
“老二回来了?事儿办得挺快啊。”张桂芳抢先开口,眼睛却往屋里桌上那几张显眼的文件上瞟。
“娘,大嫂,坐。”王西川不动声色,让黄丽霞倒水。
王老娘没坐,直接问道:“老二,屯里传的那些话,是真的?你真要在海边安家,不管山里了?还要花上万块钱买条船?”
“娘,”王西川心平气和地回答,“我在海边买了块宅基地,是真的。但那是用我自己该得的钱和丽霞的体己买的,没动合作社一分公款。买船的事,是有这么个意向,是联合好几个村子一起订,咱们只占一部分份额,钱也是分期付,而且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发展,不是乱花钱。至于不管山里……”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账本:“这是合作社秋季围猎以来的收支细账。我走这半个月,大山哥带着猎队又出去两次,收获都在这里,该分的肉和钱,一笔没少。养殖场那边,新增了三只小鹿崽,长势也好。娘,大嫂,你们可以看看,我王西川是不是那种只顾自己、不管集体的人。”
账目清晰,有目共睹。王老娘脸色缓和了些。张桂芳却不依不饶:“账是账,可人心隔肚皮!你现在是没动公款,可以后呢?你那船一下水,还不得年年往里贴钱?到时候亏了,还不是得从合作社找补?再说了,你在海边安了家,心还能全在屯里?咱们老王家可还没分家呢,你有钱了,不该先帮衬帮衬兄弟?”
又是这一套!王西川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大嫂,帮扶兄弟,我王西川自问没少做。三弟盖房的钱,我出了大头,没让他还。大哥家孩子上学、生病,我哪次没帮衬?但这些,是情分。合作社的钱,是屯里几十户乡亲的血汗,每一分都要用在正地方,对大家负责。海边的投资,是我个人对未来发展的判断和尝试,成了,能给合作社开辟新路,给大家带来更多收益;就算不成,损失我自己担,绝不连累合作社和各位乡亲。这话,我可以当着全屯人的面说。”
他目光转向母亲:“娘,儿子做事,向来求个问心无愧,求个长远踏实。山里是我的根,我绝不会丢。但人不能只守着根,还得往外长枝叶,才能活得更好。海边的事,我有把握,也请您信儿子一回。”
这番话有理有据,有担当有温情。王老娘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你从小就主意正,我说不过你。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别……别让家里人跟着操心就行。”语气已经软了。
张桂芳还想说什么,被王老娘用眼神制止了。婆媳俩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讪讪地走了。
她们一走,王北川从里屋出来,气愤地说:“二哥,大嫂这分明是眼红!还有三嫂她娘家,太不是东西了!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任由他们胡说!”
王西川摇摇头:“堵不如疏。流言这东西,你越解释,他们越来劲。关键是要让大家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思忖片刻,对黄丽霞和王北川说:“明天,合作社照常开秋季总结和冬季安排会。会上,我会把海边的情况,包括地契、联合订船的事,还有我的想法,原原本本、公开透明地跟大家讲清楚。赚了多少钱,投了多少钱,以后怎么打算,都摆在明面上。同时,宣布接下来冬季生产的重点——加大狩猎和山货收购力度,保障各家各户过年收入;巩固养殖场,为明年扩大规模打基础。让大家知道,山里的饭碗,不仅端得稳,还要吃得更香。”
“那……流言怎么办?”黄丽霞担心地问。
“流言怕实干,怕阳光。”王西川目光坚定,“咱们把该做的事做得更漂亮,把该分的利益分得更公平,时间久了,是非曲直,大家心里自有杆秤。至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他们要是只动嘴,咱们不搭理。要是敢伸手坏咱们的事,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夜深了,屯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秋虫的鸣叫和远处偶尔的狗吠。王西川躺在炕上,却没有睡意。流言的背后,是人性中幽暗的嫉妒与贪婪,也是对他事业扩张的一次考验。他必须更加谨慎,步步为营,既要坚定地往前走,又要牢牢守住山里的根基和人心。
他侧身,看着身边妻子熟睡中依然微蹙的眉头,轻轻为她掖好被角。为了这个家,为了信任他的乡亲,他不能退,只能进,而且要进得稳,进得好。
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什么。王西川知道,从海边带回的不仅仅是希望和蓝图,还有随之而来的风波与挑战。真正的硬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