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王西川回到屯里,立刻找来王北川,“你暗中查一下,最近屯里谁家丢过鸡鸭,或者有没有人鬼鬼祟祟在小树林那边活动。特别是……跟鹿场那边可能有关联的人。”他将自己的发现和分析告诉了王北川。
王北川领命而去。王西川则开始思考如何解决金雕的问题。直接猎杀是下策,不仅可能触犯保护条例,更可能引来未知的报复和生态失衡。驱赶治标不治本,只要吸引它的源头还在,它还是会回来。
最好的办法,是“化敌为友”——至少是消除敌意,引导它离开。
王西川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组织社员,首先彻底清理了乱石坡的动物尸体和小树林边缘的垃圾,消除了异味源。然后,他带着几个胆大心细的社员,做了一件非常冒险,但也可能非常有效的事情。
他们选了一个晴朗无风的日子,带着厚实的皮手套和自制的长柄网兜,来到了金雕筑巢的悬崖下方。王西川用望远镜确认成年金雕外出捕食后,让其他人在远处用绳索做好保护,自己凭借出色的攀爬技巧,小心地爬到了离雕巢不远的一处小平台上。
雕巢很大,用粗壮的树枝搭建,里面铺着干草和羽毛。巢中果然有两只羽翼未丰、绒毛间已长出褐色飞羽的幼雕,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略显懵懂的眼睛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它们发出“唧唧”的叫声,却并不十分害怕——显然还没到认生的阶段。
王西川没有碰幼雕,而是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两条新鲜的、从合作社肉库拿出的羊肉条(没有沾染其他气味),小心地放在巢穴边缘显眼的位置。然后,他又将两个用细铁丝和麻绳制作的、简陋的“护身符”状的小物件(里面塞了点硫磺和艾草,有驱虫和微弱气味),挂在巢穴附近突出的岩石上。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而无声地退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王西川每天都会在相对固定的时间(模仿金雕捕食归来的大致规律),远远地向悬崖方向抛掷一些新鲜肉块(兔肉、羊肉),有时是直接丢在悬崖下的空地上,有时是用弹弓射到离巢穴不远的岩石上。他刻意让金雕看到或听到他投掷食物的过程,但绝不靠近巢穴。
起初,成年金雕异常警惕,在空中盘旋良久,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敢落下取食,对巢穴附近的“护身符”也表现出明显的戒备。但新鲜食物的诱惑是巨大的,尤其是对于需要喂养两只胃口渐长幼鸟的亲鸟来说。
几天后,金雕似乎习惯了这种“天降美食”,警惕性有所降低,取食的速度变快了。更重要的是,王西川观察到,金雕袭击屯子和鹿场的频率明显下降。它似乎开始将王西川这个“定时投喂者”与“食物来源”联系起来,而不是与“威胁”或“猎物”联系在一起。
与此同时,王北川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屯西头的刘老歪,最近行为有些鬼祟,有人看见他半夜从小树林方向溜回来,身上似乎还带着酒气。而屯里赵寡妇家前几天丢了一只下蛋母鸡,嚷嚷过,但没找到贼。
王西川没有立刻打草惊蛇。他让王北川继续暗中盯着刘老歪,同时,加大了在屯里宣传保护幼鸟、不要随意丢弃垃圾(尤其动物内脏)的力度。
半个月后,金雕的袭扰基本停止。它似乎将主要觅食精力重新放回了更广阔的山林,偶尔还会在悬崖上空盘旋,但不再俯冲靠近屯落和鹿场。那两只幼雕在亲鸟的喂养和王西川的“额外补助”下,茁壮成长,羽毛日渐丰满。
一天傍晚,王西川再次来到悬崖下,进行最后一次“投喂”。他刚把肉块抛出去,那只雄壮的金雕便如一道闪电般俯冲而下,精准地抓住肉块,但它没有立刻飞走,而是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然后才振翅飞向巢穴。
那一瞬间,王西川仿佛从它那锐利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近乎“确认”的光芒。
“化敌为友”的计划,成功了。他不仅消除了一场潜在的危机,或许,还在不经意间,与这天空的王者,建立起一种微妙而遥远的联系。这次经历,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与自然的相处之道,并非只有征服与对抗,有时,理解、引导与恰到好处的帮助,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而关于刘老歪和可能的偷鸡贼、乃至与鹿场威胁的关联,王西川手中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头狼,在耐心地等待着最佳时机,准备将暗处的威胁,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