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师妹。”陆明月话锋一转,笑容恬淡,“我做他师尊,当初可没想这么多,也没算计那么远。
挑徒弟,对我来说,就是看个眼缘。
第一眼觉得喜欢,觉得有缘,那就收了。
若是无缘,哪怕资质再好,背景再硬,我也不强求。”
是啊,那是她亲自挑选悉心教导的徒弟。
回想当年在宗门大殿初次见到那个十二岁少年时,心中那份莫名的喜爱与悸动,就在昨日。
彼时,她也不过是看中他炼丹天赋不错,觉得有金丹之姿,就將他带回了紫霞峰。
谁能想到,这一带,不仅改变了一个少年的命运,也彻底改变了紫霞峰,乃至整个白云天宗的格局。
“他现在啊,可是个香餑餑。”
裴诗涵继续道,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別说咱们东域內部了,连中域、北域的一些圣地和古老世家,都明里暗里想往他身边塞人,联姻的、拜师的、结盟的……各方势力的拉拢示好就没断过。我们白云天宗的门槛,这几年都快被踏破了。”
“师姐,我可不止一次听说,有不少出身高贵、天赋卓绝,又兼之姿容绝世的女修仙子,借著各种名头想接近他呢,这些年,这样的人可来得不少。”
陆明月嗔怪看了她一眼:
“师妹,休要胡言。明渊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处处看顾的孩童了,他如今是化神道君,他道途,自有他的考量,我这做师父的,只愿他大道顺遂,平安喜乐便好。”
“好好好,不说这个。”裴诗涵见好就收,笑著摆了摆手。
她最是了解自己这位师姐,麵皮薄,心里又最是牵掛那个徒弟,再说下去,怕是要真的羞恼了。
她转开话题,望向四周光怪陆离,变幻不休的彩色光带迷宫,问道:
“那师姐你猜猜,你的宝贝徒弟什么时候能找到这儿,把咱们捞出去”
陆明月闻言,也暂时拋开了心中那点涟漪,被师妹用词逗得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他收到传讯玉符,必定会立刻赶来。但这片地域空间结构如此诡异复杂,连我们都著道被困,即便以他之能,要精准定位並突破进来,恐怕也需要些时间。我如何能猜得准具体时辰”
她望向四周流动的彩色光带,轻声道:
“但愿他能儘快找到通路吧。此地颇为诡异,这些霞光似乎不仅仅是困敌,还在缓慢侵蚀法力与神念。我们需小心坚持,等他到来。”
“嗯。”
裴诗涵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锐利扫视著变幻的光影迷宫。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凝神调息,固守待援。
她们对韩阳有著绝对的信心,那个她们看著长大的少年,早已成长为足以擎天的参天大树,足以庇护她们,也足以庇护宗门。
……
与此同时,在这片被七彩极光笼罩的地域深处,那摺叠的空间最核心之处。
一道模糊的淡蓝色身影,若隱若现,仿佛被无数条无形的锁链束缚在虚空中,沉睡著,又或是……静静等待著什么。
冥冥中,似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念波动,在这绝对寂静的深处迴荡:
“又有存在……触动禁制……进来了么……”
……
华光域东南,一片空间结构明显异常扭曲的区域上空。
一道青紫流光乍现,韩阳的身影无声无息浮现。
他眸光沉静,望向下方那片看似寻常、实则神识探入便感到滯涩紊乱的山谷。
“气息的最终指向,就是在此处消失的。”
韩阳心中確认,眼中金紫光芒一闪,已然施展出【洞察法域】与结合了【空间法则】感知的瞳术神通。
视野骤然变化,眼前的景象褪去偽装。
原本的山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层层叠叠,交错扭曲的破碎空间结构。
“此地的空间结构异常混乱,层层叠叠,相互嵌套,还有强烈的时光乱流干扰……难怪能困住元婴修士。普通方法根本找不到正確的路径,强行闯入,只会被隨机传送到迷宫的不同角落,甚至可能被捲入空间乱流。”
“而且空间紊乱至此,天然形成的可能性不大,更像是有外力干涉,或是触动了古老的阵法根基。”
韩阳目光穿透那些混乱的褶皱,骤然定格在虚空最深处的一点。
那里,並非一片虚无。
“那是……”
韩阳瞳孔微缩。
透过重重叠叠的空间褶皱,他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巨大到超乎想像,静静悬浮在虚空乱流深处的门!
门扉紧闭,却並非严丝合缝,中间似乎留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缝隙之后,隱约透出光怪陆离,难以名状的七彩光华。
没有丝毫犹豫,韩阳周身泛起淡淡的青紫色光晕,身形一晃,已无视了那些足以绞杀元婴的空间褶皱,直接穿透了层层虚空阻隔,来到了那扇巨门之前。
近距离观看,更觉其宏伟与神秘。
门高逾百丈,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厚重古朴的暗沉色调,表面铭刻著无数复杂玄奥,似符非符似纹非纹的古老印记,大部分已模糊不清,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岁月气息与空间波动。
门框上雕刻著繁复无比、充满了古老韵味的云纹与星图,而在门楣正中央,三个巨大的古朴篆字,散发著幽幽蓝光:
冰晶宫!
这三个字並非玄灵界通用文字,但其蕴含的道韵与意念,却能让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修士自然而然理解其含义。
“冰晶宫……”
韩阳轻声读出这三个字。
“听起来像是什么上古遗蹟或者某位大能的洞府……师尊她们的气息,最后就是消失在这门后的空间里。看来,她们是被某种机制吸进去了。”
他没有急於进入,而是目光扫过那半开著的门缝,又看向巨门本身,以及它所在的这片被强行稳固住的特殊虚空。
类似的地方,他並非第一次遇见。
有些上古遗蹟或独立空间的人口,確实会设置有进无退的机制,一旦踏入,门户自动封闭,只能向前寻找出路,断绝后来者轻易退出的可能。
“希望不是那种走进去门就自动关上,还把退路堵死的把戏。”
韩阳略带调侃低语了一句。
毕竟这些情况发生太多了。
他並非鲁莽之辈,面对未知,必要的警惕从未放下。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並未直接推门,而是屈指在那看似沉重无比的巨大门扉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咚!
一声低沉的闷响盪开,门扉纹丝未动,连那细微的缝隙都未曾变化分毫。
韩阳眼中精光一闪,这一敲他已动用了些许力道,足以崩碎山岳,然而落在这门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声迴响。
“有点意思。”
他自语道,隨即抬腿,隨意朝那巨大的门板踢了一脚。
这一脚,与之前敲击截然不同。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了一位化神期体修那足以移山填海,顛覆地脉的恐怖肉身力量。
若放在外界,这一脚足以將一颗星辰踢得粉碎。
轰!!!
难以形容的巨响在这片被稳固的虚空炸开,狂暴的气劲以韩阳落脚点为中心,呈环形骤然扩散,衝击得周围稳固的空间壁垒都剧烈震盪起来,整个隱藏空间都在摇晃,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然而,那扇名为冰晶宫的巨门,依旧岿然不动。
甚至连门板上的灰尘,都未曾震落多少。
韩阳收回脚,非但没有气馁,眼中反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好傢伙!这材质……绝非寻常!”
他仔细感知著门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与那种万古不朽的厚重感。
“承受我五分力道的一击而毫髮无损,连最细微的形变都无……这至少是五阶的灵材,甚至可能更高!如此巨大的一整扇门……”
韩阳的目光变得火热起来,如同看著一座未经开採的绝世矿藏。
“这么大一扇门……得用多少吨这种顶级材料才能铸成!”
对於一位炼器师而言,这种级別的材料本身,就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发財了!”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闪过脑海。
“这要是拆回去,足以作为主材炼製一艘顶尖的跨域飞舟,或是数件镇宗级的通天灵宝!”
行动远比思考更快。
几乎在判断出材料价值的下一瞬,韩阳身形一晃,周身骨骼发出低沉雷鸣,力之法则已然发动!
他的身躯迅速变大,眨眼间便化作一尊高达数百丈的巍峨巨人,浑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巨人形態的韩阳,伸出两只门板大小的手掌,牢牢扣住了冰晶宫巨门的两侧边缘。
“起!”
一声低沉的喝声,並非响在耳边,而是直接震盪虚空!
化神体修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作用於巨门之上。
嘎吱……轰隆!
巨门与周围虚空连接处,那些古老而坚固的空间锚定符文,在这绝对的力量下,开始发出刺耳的悲鸣,继而片片崩碎!
整扇高达百丈,沉重到难以估量的巨门,硬生生被韩阳从虚空中拔了出来!
拔出门的瞬间,后方那光怪陆离的七彩世界入口一阵剧烈扭曲波动,但並未立刻崩溃,似乎有其他的力量在维持著通道。
韩阳可不管这些,他熟练运用缩小物体的禁制,配合自身对空间之力的掌控,青光连闪,將这扇巨大无比,价值连城的门户飞快缩小,最后化作一块巴掌大小,暗沉无光的金属板,隨手收入储物灵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满意看向那失去门户后,依旧在缓缓旋转的七彩漩涡入口。
“好了,现在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冰晶宫。”
他身形恢復原状,一步踏出,毫不犹豫没入了那七彩光华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
就在韩阳將那扇冰晶宫巨门强行拆走、收入囊中的同一时刻。
这片七彩极光地域的最深处,那道被无形锁链束缚的淡蓝色身影,似乎极其轻微颤动了一下。
一个充满了惊愕、茫然、以及一丝荒谬情绪的微弱意念,再次断断续续迴荡起来:
“门……的……力量……消失了”
“有人……把镇界碑门……搬走了!”
……
而就在韩阳踏入七彩漩涡后不久。
正在凝神调息,固守待援的陆明月和裴诗涵,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心生感应。
“师姐!不对劲……我们进来的那个门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