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纳兰明德的暴喝如惊雷滚过旷野,声震四野,压过了青禾军的战鼓与兵刃交击之声。
他胯下的战马鬃毛翻飞,前蹄扬起时踏碎一具青禾军士卒的尸骸,溅起的血珠落在他早已看不出原色的黑甲上,与旧血相融,凝成暗沉的斑块。
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渗血,浸透了內衬的黑衣,每一次策马奔腾,伤口便被牵拉得剧痛钻心,但他握著刀柄的手稳如磐石,刀尖斜指天际,黑白相间的刀身早已被血污裹缠,只剩点点寒光。
“冲!”
身侧的纳兰云鹤比他伤得更重,左臂无力地垂著,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著手臂蜿蜒而下,在马腹上淌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可他手脚並用,右手的长弓依旧拉满如满月,三支铁羽箭齐发,箭簇呼啸著穿透三名青禾军步兵的胸膛,带出三蓬温热的血雾。
“杀!”
纳兰云鹤的脸上溅满了血点,额角的伤口裂开,血水顺著眉骨滑落,糊住了一只眼睛,他却浑然不觉,只凭著另一只眼死死锁定青禾军中军大阵的帅旗,嘶吼著催动战马,紧隨纳兰明德身后。
“咚咚咚——”
三千黑甲弓骑,此刻早已不復初时的整肃阵型,甲冑崩飞的碎片、断裂的兵刃、染血的箭囊散落沿途,每一名骑兵的身上都带著至少两三处伤,有的断了手指,有的瘸了战马,有的肩头插著箭杆仍在挥刀。
黑甲之上,刀痕、箭孔、斧劈的凹痕层层叠叠,仿佛每一寸甲片都在诉说著方才的死战。
方才一轮衝杀,近三百名袍泽永远倒在了这片土地上,他们的尸骸被后续的马蹄反覆碾压,与青禾军的尸体堆叠在一起,垫高了衝锋的路径,马蹄踏上去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血泥飞溅,沾满了骑兵们的裤腿与马腹。
面对寡不敌眾的战场,他们没有一人选择退缩!
镇北军铁骑的骄傲,让他们寧愿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不会有人临阵脱逃!
“死!”
纳兰明德一马当先,左手持刀,右手持枪,將两名试图阻拦的青禾军骑兵一枪挑落马下,枪尖刺穿甲冑的闷响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他的战马猛地前蹄扬起,重达千钧的马蹄,轻鬆踏碎一名青禾军都头的头颅,鲜血喷溅在他的脸颊,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去,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焚尽一切的决绝。
“冲!斩將夺旗,擒贼先擒王!”
纳兰明德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嘿哈——”
身后三千黑甲弓骑纵然精疲力竭,纵然伤口剧痛难忍,却依旧齐声应和,嘶吼著跟上主將的步伐,手中仅剩的弓矢不断射出,箭雨如蝗,撕开青禾军的外层防线。
“杀光他们!”
坐镇中军的司马无敌眼神冷冽,周围的青禾军阵列如潮水般涌来,长矛组成的枪林朝著骑兵们刺去,不少黑甲骑士躲闪不及,被长矛洞穿马腹,连人带马摔倒在地,转瞬便被青禾军的士兵围上来,乱刀砍死。
有人战马倒地,便弃马步战,挥舞著断刀与敌人近身缠斗,哪怕被数柄兵刃同时刺穿身体,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著敌人一同坠入死亡的深渊。
一名年轻的黑甲骑兵被箭簇射穿了喉咙,鲜血汩汩涌出,他却死死咬住一名青禾军士卒的耳朵,双手抱住对方的腰,一同滚入尸堆,再也没有动弹。
这般惨烈的衝杀,在城外的旷野上真实上演著。
第一次冲阵,他们撕开青禾军的外围防线,却被对方的精锐刀盾兵死死缠住,付出了近三百人死亡的代价。
第二次折返,纳兰明德和纳兰云鹤压上全部人马,强攻青禾军中军大阵,再次折损四百余眾。
第三次衝锋时,青禾军早已布下层层防线,少量弓箭手在阵前攒射,长矛手结成密集阵形,黑甲弓骑每前进一步,都要踩著袍泽的尸骨,硬生生从人墙中撕开一道血路。
“哥,还要衝吗!”
鲜血迷糊了双眼,全身带伤的纳兰云鹤声音嘶哑的对呼吸粗重的纳兰明德问道。
残酷的三轮衝锋,让三千黑甲弓骑仅剩不到两千人马。
尸骸在衝锋的道路上堆积如山,黑红色的血水匯成溪流,顺著地势低洼处流淌,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与尸体腐烂的恶臭,令人作呕。
倖存的骑兵们大多气喘吁吁,甲冑下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抽搐,伤口的剧痛让他们脸色惨白,却没有一人停下脚步。
“冲!”
纳兰明德的长枪已经断裂,就连號称无坚不摧的环首刀,也处於报废的边缘,刀刃满是崩裂的缺口,刀身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他的胯下战马已经力竭,呼吸粗重如拉风箱,鼻翼翕动间喷出带著血沫的白气,却依旧在他的催动下,朝著中军大阵猛衝。
“杀!”
纳兰云鹤二话不说,再次跟著纳兰明德朝著青禾军大阵衝去。
他手中的长弓早已断弦,他索性弃了弓,抽出箭囊中备用的长刀,刀光闪烁间,接连砍倒三名青禾军士卒
他的左臂伤口已经麻木,鲜血浸透了整个衣袖,垂在身侧如同累赘,可他凭藉著一股悍勇之气,依旧与纳兰明德並肩衝锋,眼中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与敌军死战到底的决绝。
这惨烈到极致的一幕,被閬中城城墙上的守军们看得一清二楚。
城墙上的大乾守城士卒原本因青禾军的猛攻而士气低落,看著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心中满是绝望。
可当他们看到那支三千人的黑甲弓骑,在纳兰明德与纳兰云鹤的率领下,人人带伤、尸骸遍地,却依旧悍不畏死地朝著青禾军的中军大阵反覆衝杀,看著他们用血肉之躯撕开敌军的防线,看著他们哪怕折损过半,依旧没有丝毫退缩,城墙上的守军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盪。
一名守城老卒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眼眶通红,嘶吼道:“镇北军的兄弟在城外拼死血战,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杀!为了閬中城!为了同袍,杀光青禾狗贼!”
“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兄弟们,杀啊!”
“为了大乾,为了父老乡亲,寧死不退!”
城墙上的守军们爆发出震天的吶喊,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如同燎原之火般蔓延开来。
此时,守城士卒们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疲惫,有的搬起沉重的滚石,朝著城下的青禾军狠狠砸去;有的拉满弓矢,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有的甚至冒著敌军的箭雨,探出身子,用长枪刺杀攀爬云梯的敌军。
城墙上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与城外黑甲弓骑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震天动地的力量。
“你们攻不下閬中城的!”
樊天雷左手用纱布死死裹住握著刀柄的右手,眼神嘲讽的看著筋疲力尽的满脸横肉的青禾军都尉卢山道。
“哈哈哈,是吗!”
卢山满脸狞笑,眼露疯狂,举起手中的战刀,中门大开著朝著樊天雷再次衝来。
“噗嗤——”
樊天雷身影从卢山腋下快速掠过,手中长刀在卢山的腹部划出一道三尺长的血口,鲜血混合肠子『哗啦啦』的流了满地。
“噗通——”
脸上的狰狞笑容凝固,卢山满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被划开的肚皮,最终高大魁梧的身躯直接摔倒在地上。
“樊將军,你没事你吧!”
见到樊天雷一刀结果了卢山,满身鲜血的周仓急忙走过来道。
“我没事,你赶紧组织兄弟们抢回城投,只要坚持到天黑,我们就贏了!”
樊天雷单膝跪地,右手和刀柄捆绑在一起,拄著满是鲜血的地面道。
“你放心,就算閬中城所有青壮都死光,也会守住城墙!”
周仓眼神坚定道。
……
“可恶!”
青禾军中军阵中心,司马无敌立马於中军大旗之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胸口起伏不定,手中的黑铁大枪几乎要被捏断,原本以为凭藉青禾军的兵力优势,拿下閬中城易如反掌,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支三千人的黑甲弓骑竟然如此悍不畏死。
他亲眼看著他们人人带伤,折损过半,却依旧如同饿狼般反覆衝杀,看著纳兰明德与纳兰云鹤带头衝锋,悍勇无双,心中既震惊又愤怒。
“镇北军,都是一群疯子吗!”
司马无敌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来人!传我將令!亲卫骑兵全体出动,务必將这支残兵彻底消灭!”
“是!”
隨著司马无敌大喝,他身旁的亲卫队长,拔出腰间的长刀,亲自率领三百名装备精良的亲卫骑兵应声而出。
他们个个身披亮银甲,胯下骏马神骏非凡,手中握著清一色的马刀与长矛,气势汹汹地朝著纳兰明德率领的黑甲弓骑衝杀而去。
咚咚咚——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与黑甲弓骑的马蹄声相撞,两股钢铁洪流即將在这片血染的土地上,展开一场更为惨烈的廝杀。
城墙上的守军,看著城外黑甲弓骑依旧在死战,青禾军连司马无敌的亲卫骑兵都出动了,心中战意愈发炽烈,他们拼尽全力防守,箭矢、滚石、热油不断朝著城下倾泻,青禾军的攻城部队屡屡受阻,一时间竟难以再前进一步,原本志在必得的閬中城,此刻如同一块坚硬的顽石,死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北疆铁骑,天下无敌!兄弟们,死战!”
城外,纳兰明德与纳兰云鹤率领的黑甲弓骑仍在与司马无敌的亲卫骑兵死战,刀光剑影交织,血肉横飞。
城內,城的城头早已化作一片焦土,守城士卒的伤亡已然过半。
原本排列整齐的守城队列,此刻已是稀疏不堪。
城墙之上,尸骸遍地,有的守城士卒被箭矢贯穿胸膛,双目圆睁,手中仍紧握著守城的长枪;有的被敌军的云梯撞落,摔在城墙之下,骨骼碎裂,气息全无;还有的士卒半边身子被滚石砸烂,血肉模糊地黏在城砖上,让人不忍卒睹。
倖存的士卒们大多带伤,有的胳膊被砍断,仅靠一丝皮肉相连,却依旧咬著牙,用仅剩的一只手挥舞著兵刃;有的腹部中箭,鲜血顺著伤口不断涌出,他们用布条胡乱缠绕,却止不住血,只能佝僂著身子,依靠在城垛旁,拼尽全力刺杀攀爬上来的敌军。
城墙上的喊杀声渐渐微弱,取而代之的是守城士卒们沉重的喘息与痛苦的呻吟。
“继续冲!”
青禾军趁著守城士卒伤亡惨重,攻势愈发猛烈,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在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士卒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眼看就要突破城防。
“閬中城的爷们,跟他们拼了!”
危急关头,城內的青壮们自发地集结起来,他们大多是普通百姓,有的扛著锄头,有的握著柴刀,有的甚至只拿著一根粗壮的木棍,没有盔甲护身,也没有精良的兵器,却凭著一股保家卫国的热血,嘶吼著衝上城头。
“杀!”
一名体格瘦弱的青年,脸上还带著泥土,手中的柴刀早已被青禾军的兵刃砍出数个缺口,却依旧挥舞著柴刀,將一名顺著云梯攀爬上来的青禾军士卒敌砍下城墙,自己的肩膀却被敌军的箭簇射中,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衣衫,他闷哼一声,却依旧咬牙坚持,对著身边的同伴喊道:“守住城墙,守住閬中城!”
“冲,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越来越多的青壮吶喊著衝上城头,他们填补了守城士卒的空缺,与倖存的守城士卒並肩作战。
虽然他们没有经过专业的军事训练,战斗力远不如正规军,却凭著一股悍勇之气,与青禾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有的青壮抱住攀爬云梯的敌军,一同滚下城墙,同归於尽;有的用木棍死死顶住敌军的兵刃,哪怕手臂被砍伤,也绝不鬆手;城头上,百姓与士卒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顽强的力量,暂时挡住了青禾军的强大攻势。
此刻,城內的县衙中。
长公主赵玉清正站在庭院中,听著城外震天的喊杀声与城头传来的求援信號,秀眉紧蹙,来回踱步。
她身著一袭素雅的宫装,原本白皙娇嫩的脸上,此时满是焦急与凝重。
“公主,城防危急,您快躲进后院,最好和惊鸿仙子待在一起!”
贴身侍女对著赵玉清劝说道。
若閬中城被青禾军攻破,只有上官惊仙能保护赵玉清,所以她们这些侍女,一直寸步不离的守著赵玉清,不让她离开县衙。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如今閬中城危在旦夕,本宫岂能只顾自身安危!”
“传我口諭,守护我的百名禁军,即刻赶赴城头,支援守城!”
赵玉清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面容沉重道。
“公主,这一百禁军,是樊將军专门留下来保护您的,若是他们离开了,城內恐有宵小对你不利!”
贴身侍女面色大惊道。
“我的安危不及閬中城万一,况且后院还有惊鸿剑仙坐镇,谁敢闯入县衙!”
赵玉清打断侍女的话,声音虽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快去传令,不得有误!”
“是,奴婢遵命!”
贴身侍女没有办法,只能听从赵玉清的命令。
很快,守卫著县衙的百名禁军接到赵玉清的命令后,个个神情肃穆,集合在了县衙门口台阶下。
“公主有令,驰援城墙,走!”
一名禁军校尉大声下令,率领著这支装备精良,手持锋利长刀的禁军精锐,朝著城头疾驰而去。
有了这支百人生力军的加入,城墙上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缓解了巨大的压力。
“杀!”
禁军们训练有素,刀法精湛,他们组成阵列,朝著攀爬云梯的青禾军猛衝,刀光闪烁间,青禾军士卒纷纷坠亡,城头上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
禁军离开县衙后,赵玉清並未躲进后院,反而带著几名贴身侍女走到了长街上。
她看著城门口惨烈的战况,看著城头不断倒下的士卒与青壮,心中一阵刺痛。
“取我的药箱来,隨我前往城门口,救治伤员!”
赵玉清面容坚决道。
“公主,城门口凶险万分,还有流矢不断射入城內,您万万不可前去啊!”
贴身侍女连忙阻拦道。
“將士们在生死边缘挣扎,我身为大乾长公主,岂能坐视不理”赵玉清的语气异常坚定,沉声道:“赶快去!”
几名侍女无奈,只得取来药箱,跟在赵玉清的身后,朝著城门口走去。
刚靠近城门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让人心头髮紧。
城墙脚下,到处都是受伤的守城士卒与青壮百姓,他们有的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有的则靠著墙根,血流不止。
“公主,你怎么来了!”
忙的焦头烂额的閬中县令楚山河见到赵玉清忽然前来,神色大惊道。
“楚县令,我是来帮忙的,不要赶我走,让我尽一份力,我这里有不少金疮药,都是御医们配的!”
赵玉清眼眸清澈道。
“好吧,有劳公主了!”
听著耳边不断传来的痛苦呻吟,楚山河微微一嘆,点点头道。
“多谢!”
赵玉清没有丝毫犹豫,带著几名侍女走到城墙脚下,蹲下身子,打开药箱,开始为受伤的士卒们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略显生疏,却异常认真。
“啊——”
一名守城士卒的大腿被长矛刺穿,伤口狰狞,鲜血不断涌出,赵玉清强忍心中的不適,用剪刀剪开士卒的裤腿,小心翼翼地將长矛拔出,然后用烈酒清洗伤口,再撒上止血的金疮药,最后用布条紧紧缠绕。
整个过程中,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白皙的手指被鲜血染红,却没有丝毫停顿。
“救救我——”
一名脸色惨白的青壮手臂被砍断,伤口处血肉模糊,疼得浑身抽搐。
“我来帮你!”
赵玉清见状,立刻让侍女按住他,自己则迅速用止血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层层包裹,她一边包扎,一边轻声安慰道:“坚持住,一定会没事的。”
咻咻咻——
几根箭矢从天而降,落在赵玉清身边,侍女们嚇得脸色惨白,连忙將她护在身后。
赵玉清却毫不在意,依旧专注地为伤员救治,她的素白宫装早已被鲜血浸透,裙摆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原本整洁的髮髻也散乱开来,几缕髮丝垂落在脸颊旁,沾满了血点。
她的脸上不再是往日的娇柔,而是被血污覆盖,眼神中却透著一股超乎常人的坚韧与悲悯。
有的守城士卒看著眼前这位满身血污却依旧悉心救治自己的长公主,眼中满是感动与敬佩,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赵玉清按住:“不必多礼,好好养伤,守住閬中城,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环儿,你和我去城墙上,其他人留在这里继续救治伤员!”
见到不断有大量的伤员从城墙上被抬下来,赵玉清站起身来道。
“公主,城墙上太危险了!”
名叫环儿的贴身侍女脸色苍白道。
“你不去,我自己去!”
赵玉清摇摇头,提著一个药箱,独自朝著城墙的台阶上走去。
“公主,等等我!”
城墙上,守城的士卒与青壮们看著赵玉清不顾自身安危,亲自来到城墙上为伤员们救治,心中备受鼓舞。
“兄弟们,杀啊!”
原本疲惫不堪的身躯仿佛又注入了新的力量,嘶吼著与青禾军展开了更为猛烈的廝杀,所剩无几的禁军们更是奋勇当先,刀光剑影间,將衝上城头的青禾军一次次逼退。
“大乾公主在城墙上,兄弟们冲啊,谁能抢到公主,赏万金,封大头领!”
青禾军士卒发现了城墙上的赵玉清,一名青禾军將领在云梯上大声怒吼道。
青禾军原本以为凭藉兵力优势,能够轻易拿下城头,却没想到閬中城的守军如此顽强,不仅有青壮百姓驰援,连长公主都亲自赶赴城头救治伤员,鼓舞士气。
“保护公主,跟他们拼了!”
赵玉清的到来,鼓舞了城墙上的士气,让守城的士卒和青壮们更加悍不畏死。
青禾军的攻势一次次被瓦解,士卒们的士气渐渐低落,看著城头之上愈战愈勇的守军,一时间竟再也无法推进半步,只能在城下与守军僵持不下。
“將士们,我赵玉清誓与閬中城共存亡!”
赵玉清站在城头上,大声娇喝。
她的身影在漫天的血污与喊杀声中,如同一朵坚韧的寒梅,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著这座危在旦夕的城池。
……
日过中天,已至未时,毒辣的太阳高悬天际,將閬中城外的战场烤得如同蒸笼。
空气里的血腥味愈发浓烈,混杂著汗水与尘土的气息,呛得人难以喘息。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反覆衝杀,纳兰明德与纳兰云鹤率领的黑甲弓骑,早已不復当初的锐势,可战之士已不足千人,伤亡足足超过了三分之二。
残存的骑兵们个个伤痕累累,黑甲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箭孔,不少人的甲冑早已崩裂,露出的皮肉上要么是凝结的血痂,要么是正在渗血的伤口。
纳兰明德胯下的战马已经倒下,他换乘了一匹从青禾军手中夺来的战马,战马同样气喘吁吁,四肢微微颤抖,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他的左臂被一支断箭穿透,鲜血顺著手臂淌进掌心,握著重剑的手滑腻不堪,却依旧死死攥著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面罩早已被劈开,露出的脸庞上满是血污与尘土,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燃烧著不灭的战意。
身旁的纳兰云鹤状况更糟,他的右腿被长矛刺中,战马踉蹌,每一次顛簸都让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手中的第二把弯刀早已卷刃,只能握著半截长枪,依靠著纳兰明德的掩护,勉强抵挡著敌军的攻势。
倖存的黑甲弓骑们结成一个紧密的小阵,彼此背靠著背,兵器挥舞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粗重如牛,可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与敌军同归於尽的决绝。
“兄弟们,最后一次衝锋!直奔他们帅旗!”
纳兰明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为閬中城爭取时间!”
“杀!杀!杀!”
不足千名的黑甲弓骑齐声嘶吼,声音虽不如最初那般震天动地,却带著一股悲壮的决绝,他们催动战马,准备发起最后的决死衝锋。
“这些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