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营地内,时间在希望与焦灼的拉锯中,又悄无声息地滑过了两天。那日高寒与李智博生命体征同时出现的微弱好转,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持续扩散,为压抑的营地注入了一丝喘息的生机。
高寒的变化尤为明显。她不再仅仅是手指微动或眉头轻蹙,而是开始出现明显的梦境反应。有时会无意识地发出模糊的呓语,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大多是“……韵律……”“……钥匙……”“……共鸣……”之类零碎的词语,让人听得似懂非懂;有时还会下意识地攥紧拳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仿佛在梦中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她的脸色也渐渐褪去了那份病态的苍白,染上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呼吸变得深沉而平稳,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浅喘。卫生员每天定时检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他不止一次向欧阳剑平汇报:“欧阳组长,高同志的恢复速度超出预期!她的脑波活动已经接近正常睡眠状态,各项生理指标也在稳步回升,苏醒只是时间问题,可能就在这一两天了!”
而李智博那边,虽然依旧深陷昏迷,没有苏醒的迹象,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游丝般濒死感,明显减弱了许多。他的脉搏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稳定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有时无、忽快忽慢;胸口的起伏也比之前规律了些,仿佛枯竭的泉眼终于挣脱了冰封,渗出了一丝新的水源,缓慢地滋养着他疲惫的身体。
欧阳剑平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棚屋内,日夜陪伴着两位战友。白天,她会一边处理营地的事务,一边时不时地为高寒擦拭脸颊、喂少量温水;夜晚,她就坐在两人中间的矮凳上,靠着墙壁打个盹,稍有动静便会立刻惊醒。
她看着两人同步好转的迹象,心中那个关于“意识链接”的猜想愈发坚定。她不知道在那个常人无法触及的意识维度,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奇遇,但她确信,一定是李智博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和引导着高寒,而高寒的意识突破,又反过来为李智博带来了生机。这份跨越生死的羁绊,让她既感动又震撼。
终于,在又一个黎明将至、天色微熹的时刻,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柔和的晨光透过棚屋的缝隙,洒在高寒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就在这时,高寒的眼睫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频率越来越快;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呻吟,带着从意识深渊挣脱的疲惫与艰难。随即,她缓缓地、一点点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带着浓重迷茫与恍惚的眼睛。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注视着洞顶摇曳的、由火光投射出的阴影,眼神空洞而疲惫,仿佛从一个极其漫长、遥远而疲惫的旅程中归来,还未完全适应现实世界的光亮与气息。
“高寒!”欧阳剑平一直处于浅眠状态,听到动静立刻惊醒,她猛地扑到草铺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却又刻意放得轻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你醒了?高寒,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剑平!”
高寒的目光缓缓移动,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最终,她的视线聚焦在欧阳剑平的脸上。眼前这张脸,憔悴不堪,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头发也有些散乱,但那双眼睛里的关切与喜悦,却如同温暖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她混沌的意识。
记忆如同退潮后逐渐显露的沙滩,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石林空地上幽蓝的诡异光芒、“冥府”杀手狰狞的面具、战友们倒下时的惨烈画面、马云飞为掩护她而被能量脉冲击中的背影、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意识深渊中的无边黑暗,以及……李智博在意识深处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指引……
所有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巨大的悲痛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泪水瞬间涌出眼眶,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也滴落在草铺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组……组长……”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每一个字都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痛苦,“云飞哥……他……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