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声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黎明的寂静。
救援船在海面上拉响了长笛,一声,两声,三声——这是约定的信号:最后通牒,半小时内不上船,船就走。
营地里所有人都涌到了海滩上。左边是决定离开的七个人,背着简单的行李,眼睛红肿。右边是留下的八个人,站成一排,沉默地看着他们。
中间隔着的不是沙子,是五年的时光。
“真的要走了?”小雨拉着小梅的手,声音发抖。
小梅哭着点头:“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他们老了……”
没人指责。每个人都有离开的理由——重病的父母,年幼的孩子,未尽的责任。这些理由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沉重。
船长站在救援船的甲板上,拿着望远镜看着这边。他身边站着几个船员,抬着担架,拿着医疗箱,准备接应。
“林枫!”船长用扩音器喊,“时间有限!让你的人快点!”
林枫没理他。他走到那七个要离开的人面前,挨个拥抱。
抱到阿强时,这个壮实的汉子哭了:“林哥,对不起……我爸瘫在床上三年了,就等我回去……”
“不用说对不起。”林枫拍拍他的背,“回去好好照顾你爸。告诉他,他儿子在岛上没给他丢人。”
抱到秀芬时,这个平时泼辣的女人哭成了泪人:“林哥,我会想你们的……我会每天想……”
“那就常来信。”林枫递给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有我们的地址——船长答应帮我们转信。还有,带点岛上特产回去,让你家里人尝尝。”
布包里是晒干的“明椒”和“荒岛薯片”。
七个人,七个拥抱,七句嘱咐。
最后,林枫退后一步,看着他们:“上船吧。别回头。”
七个人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海水,走向那艘放下小艇的救援船。
但就在这时——
“轰隆!”
不是来自山脉。
是来自地下。
整个岛屿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沙滩裂开一道道口子,海水倒灌进去,发出嘶嘶的声响。营地里的木屋发出吱呀的呻吟,有座较老的窝棚直接塌了。
“地震?!”王海吼道。
“不。”陈健盯着手里的探测仪,脸色惨白,“不是地震……是……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话音刚落,岛屿正中央——就是之前黑色晶体指向的位置——地面突然隆起!
不是缓慢的隆起,是爆炸般的隆起。泥土、岩石、树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地下顶上来,抛向空中,又像雨一样砸落。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难以形容的“东西”从地底钻出。
它比母体更大。
比任何矿脉生物都大。
它的身体是纯粹的黑色,黑得连阳光照上去都被吸收,不反射一丝光亮。表面没有晶体结构,而是一种流动的、像液态金属又像活体组织的物质,在不断变形。
它没有明显的头部或四肢,就是一坨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但它的“表面”上,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不是真正的眼睛。
是发光的、几何图形的、像显示屏一样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里,都在快速闪过复杂的图像、符号、代码流。
“那……那是什么……”李瑶声音发抖。
没有人能回答。
就连山脉方向的母体,此刻也发出了一声充满警惕的嘶鸣——不是威胁,是……戒备?
黑色巨物完全钻出地面后,“站”在了岛屿中央。它的“身体”开始变形,延伸出无数条触须——不是矿脉生物那种晶体触须,是更细、更灵活、尖端带着发光“眼睛”的触须。
这些触须像探测天线一样,朝着四面八方伸展。
其中一条,伸向了海滩。
伸向了那七个正要登船的人。
“快跑!”林枫大吼。
但太迟了。
触须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它像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卷住了走在最后的阿强。
阿强甚至没来得及尖叫。
触须上的“眼睛”对准他,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白光扫过他的全身,然后——
阿强消失了。
不是被吃掉,不是被拖走。
是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迹一样,从原地“抹除”了。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海滩上一片死寂。
然后,尖叫声炸开。
剩下六个要离开的人疯狂朝小艇跑去,但第二条、第三条触须已经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