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那句“新家在建设中”刚说完,船长那台被遗忘在沙滩泥浆里的对讲机突然炸响了:
“——紧急通报!所有人立刻撤离海滩!重复,立刻撤离!”
声音嘶哑,充满电流杂音,但确实是船长的声音——这老家伙居然还活着?而且听起来离得不远?
林枫从泥里刨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船长?你在哪儿?”
“我在你东南方向三海里,橡皮艇上!”船长的声音带着喘息,“听着,没时间废话!我的船虽然没了,但我捞到了气象监测浮标的数据——地震引发海底断层滑动,十五分钟内会有第二波海啸!比刚才那波高三倍!”
所有人都僵住了。
高三倍?
刚才那波三十米的水墙已经差点要了所有人的命。高三倍,那就是……九十米?
九十米的水墙是什么概念?那是能把整座岛低洼区域全部淹没,能把山坡都冲刷掉一层皮的恐怖力量。
“你怎么知道的?”陈健抢过对讲机。
“浮标数据显示海底压力异常飙升!还有,你看天空!”船长吼道。
众人抬头。刚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在东南方向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灰白色的线——那不是云,是海啸前锋推起的雾墙。雾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变宽,像一张死亡的大幕正在缓缓拉上。
“十分钟!”船长声音更急了,“最多十分钟!不想死的现在就往最高处跑!能爬多高爬多高!”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没声了。可能是没电了,也可能是信号被干扰了。
死寂。
只有远处雾墙推进时低沉的轰鸣,像无数闷雷在天边滚动。
“十分钟……”秀芬喃喃道,“从这儿到最高点……至少要走半小时……”
“跑不到。”王海脸色铁青,“而且路上全是塌方和裂缝。”
林枫低头看向手心的金色印记。印记在微微发烫,但不是预警的那种烫,而是……指引?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立体的岛屿地形图,图上有一个红点在闪烁——是他们现在的位置。红点周围,有几条弯弯曲曲的线在延伸,其中一条是通向最高点的常规路线,确实要三十分钟。
但另一条线……
是一条几乎垂直向上的、直接从山体内部穿过的……通道?
“有近路。”林枫睁开眼,指向主峰方向,“山体内部有矿脉通道,被地震震开了入口。从那儿走,五分钟能到半山腰,再爬十分钟能到山顶。”
“矿脉通道?”陈健瞪大眼睛,“那是矿脉生物的地盘!咱们进去不是送菜吗?”
“刚才那歌声之后,”林枫说,“矿脉生物……安静了。我觉得它们不会攻击我们。”
“你觉得?!”王海差点跳起来,“林哥,这可不是你觉得就能成的事!”
雾墙又近了些。现在已经能看清细节了——那不是单纯的雾,是海啸前锋推起的海水蒸发形成的水汽,水汽里裹挟着白色的泡沫和黑色的杂物,像一堵移动的、咆哮的城墙。
“没时间争了!”林枫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船长!听得到吗?我们找到近路了,但需要时间!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船长声音断断续续。
“能不能搞点动静?吸引海啸的注意力?哪怕争取一分钟也好!”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船长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狂:“林枫,你真是个疯子。不过……巧了,我也是。”
“你想干什么?”
“我橡皮艇上有三颗信号弹,还有半罐燃油。”船长说,“我往东南方向开,在安全距离外引爆。爆炸会产生冲击波,理论上能让海啸前锋稍微偏转几度——可能就几秒的时间差,够不够?”
林枫看向那条近路的入口——在主峰半山腰的一个岩缝里,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两百米。但要穿过一片已经被震得稀烂的滑坡区。
“够。”他说,“十分钟后引爆。”
“九分钟。”船长纠正,“我得留一分钟逃命。祝你们好运。”
通话切断。
雾墙已经逼近到能听见海啸本身的声音了——不是水声,是某种低沉的、仿佛大地在呻吟的轰鸣。空气里的水汽浓度高到呼吸都觉得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跑!”林枫第一个冲出去。
所有人跟在他身后,在剧烈震动的地面上跌跌撞撞地奔跑。跳过裂缝,绕过塌陷,爬过倒下的树干。王海扛着小雅——这姑娘怀孕后行动不便,陈健扶着陈远——老管理员体力不行,林清音拉着小雨小梅,李瑶背着她的画具包居然还没丢。
秀芬跑着跑着突然摔倒,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老吴一把拉起她,半拖半拽地继续跑。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入口在前面!”林枫指着岩缝。
但那岩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不是地震震的,是山体自我修复的那种合拢——岩石像有生命一样蠕动,缝隙越来越小。
“它要关了!”陈健尖叫。
“加速!”
十米。
五米——
岩缝只剩下一条半米宽的缝隙了,而且还在缩小。
林枫第一个冲到,侧身挤了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通道,岩壁是暗红色的矿脉结晶,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勉强能照明。
“快!一个一个来!”
王海把小雅递进去,然后是林清音,然后是其他人。秀芬腿受伤,老吴直接把她抱起来塞进去。最后一个是陈健,他挤进去时岩缝已经只剩下三十厘米宽了,背包被卡住,王海在里面死命拽才拽进来。
“轰——”
岩缝在他们身后彻底合拢。
通道里一片黑暗,只有矿脉结晶的微弱红光。空气闷热,带着浓重的矿物气味。但最重要的是——这里很稳。外面的地震传到这儿已经变成了轻微的震动,像坐在一辆缓慢行驶的火车上。
“走哪边?”王海喘着粗气问。
林枫手心的金色印记在发烫,像指南针一样指向通道深处:“这边。”
一行人沿着通道往下走。通道是天然形成的,但过于规整——笔直,倾斜角度恒定,岩壁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矿脉结晶越来越多,红光越来越亮,到最后整个通道像一条发光的血管,在黑暗中延伸。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矿脉……”陈远喃喃道,“这是星球意识体的……循环系统?”
“管它是什么,”王海说,“能保命就行。”
走了大概三分钟,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很陡,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小雅爬不动,王海直接把她背起来。陈远也爬不动,陈健和秀芬一边一个架着他。
越往上,温度越高,空气越稀薄。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汗水浸透了衣服。
就在林枫怀疑这条路是不是对的时候——
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矿脉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