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模仿怪”的初次接触,在它开始笨拙地试图将阿杰扔出的“震爆筒”动作拆解、重组,并用自己分泌的胶质捏出几个歪歪扭扭、一碰就炸出黏糊糊浆液的不稳定“仿制品”后,林枫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带着一脑袋问号、几撮被触须电光燎焦的头发,以及陈健密密麻麻写满观察记录的防水本,小队趁着那怪物还在沉迷“模仿学习”的初级阶段,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黑暗的林间。
返回备用营地的路比来时更加压抑。远处不同方向偶尔传来的、或低沉或尖锐的非人嘶鸣,提醒着他们,失眠的“邻居”不止一家。
当他们终于看到高处岩洞营地透出的微弱火光时,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风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浓厚的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清冷的天光。
营地入口,王海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长矛往旁边一戳,骂骂咧咧:“他娘的,那玩意儿到底是个啥?打不死,还学人样!恶心巴拉的!”
陈健则抱着他的记录本,眼睛在晨曦中闪闪发亮,完全忘了疲惫:“初步观察,具有高度环境适应性模仿能力,学习速度极快,物理抗性极强,疑似具有基础的能量转化与储存机制,社会性未知,攻击性……目前看挺高。这简直是完美的研究样本!如果我们能捕获一只,不,哪怕只是持续观察……”
“观察个屁!没看见它想拿李瑶的本子,还想学阿杰扔炸弹吗?”王海瞪眼,“下次它是不是要学你用那破眼镜片看人了?”
“我的眼镜是树脂的!它要能模仿出折射率那才叫厉害!”陈健不服。
“都别吵了。”林枫打断他们,目光扫过营地。
一夜惊魂,大多数人根本没睡,此刻都围拢过来,脸上写满疲惫、担忧,还有一丝看到他们安全返回的放松。赵明教授递过来几个用干净叶子包着的烤薯块,虽然焦黑,但热气腾腾。林清音立刻开始检查小队成员有没有新增伤势。
林枫接过薯块,咬了一口,粗糙温热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走到营地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望向下方。
经过海啸肆虐、又被诡异能量冲击过的岛屿,在晨曦中逐渐显露出全貌。低处依然是一片泥泞和狼藉,森林大片倒伏,裸露的岩壁和土壤上残留着琉璃化的痕迹和彩色烟尘。他们曾经的“望乡村”只剩几处隆起的地基轮廓,像大地愈合后淡淡的疤痕。
但更高处,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山崖,以及更远方未被完全波及的区域,依然挺立着苍翠的树木,缭绕着清晨的薄雾。海面恢复了平静的深蓝,天际的云隙越来越宽,金色的阳光如同熔化的金液,开始浸染云层边缘。
黑暗与混乱已然过去。至少暂时过去。
阳光终将照亮这片疮痍之地,也照亮了营地中每一张沾满尘土却依然鲜活的脸。赵明教授在清点抢救出来的少量种子,眼神重新燃起执着;林清音在整理为数不多的药品,动作一丝不苟;李瑶借着晨光,快速补充着素描本上关于“模仿怪”的草图;小薇摆弄着几块从废墟捡回来的陶片,试图拼凑出形状;吴会计已经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用炭笔开始规划临时物资分配表;王海在磨他的水手刀,陈健在摆弄那个时好时坏的改装收音机……
每个人都在动,在思考,在做力所能及的事。绝望没有击垮他们,反而将这二十七个人更紧地箍在了一起,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粗铁,虽然粗糙,却有了雏形和韧性。
林枫看着这一切,心中那股自海啸以来就一直紧绷的弦,微微松动了一些。灾难摧毁了旧家园,却也催生出了新的、更加紧密的联结和更清晰的目标。
重建,不仅是修复木屋和田地,更是要在这片充满未知挑战的土地上,建立起能抵御天灾、也能应对“人祸”(如果那些诡异生物算“人”祸的话)的新秩序。探索,不仅要搞清金属箱子和古老刻痕的秘密,现在还要加上应对这些苏醒的、危险的“邻居”。
路更难了,但也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