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过后,穗禾与杨天才在灌木丛中又屏息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林间风起,吹得树叶飒飒作响,方才浓重的血腥味被冲淡不少。
穗禾紧盯着那靛衣男子离去的方向,右手仍按在腰间——那里藏着她用来自保的银针包,针尖淬过麻药,足以让一个壮汉昏睡半日。
杨天才的呼吸在她耳边粗重而压抑,这个年轻的书生何曾见过这等刀光剑影、生死相搏的场面?他抓着穗禾衣袖的手微微颤抖,额上冷汗涔涔,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别怕。”穗禾用极低的气音安抚道,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走不远。”
果然,约莫半盏茶后,那道靛蓝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林间小径上。
他脚步无声,眼神锐利如鹰隼,仔细扫过方才穗禾他们藏身的草丛,甚至俯身查看了地面上的痕迹——穗禾撒下的药粉在泥土上留下淡淡的黄色印记,与枯叶腐土混在一处,并不显眼。
男子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在鼻尖轻嗅。穗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药粉有刺激气味,本是为驱虫蛇所用,此刻不知能否混淆视听。
只见男子眉头微皱,似是察觉异样,却又不能确定。他起身,再次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投向更深的密林。静立片刻后,他终于转身,这次是真的离开了,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翠林木之间。
又等了一刻钟,穗禾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可以了。”
杨天才如蒙大赦,整个人几乎虚脱,扶着树干才站稳:“穗、穗禾姑娘……我们快走吧,这地方邪门……”
穗禾点点头,两人迅速收拾散落的药材,背起背篓,沿着来路疾步下山。一路上杨天才频频回头,生怕那杀神又追上来。穗禾虽表面镇定,心中却也敲着鼓——那男子绝非寻常江湖客,他的剑法、身法,乃至那种冰冷的气质,都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回到青山镇时,日头已偏西。小镇依旧宁静,炊烟袅袅,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与山中那血腥一幕恍如两个世界。
回春堂内,杨天才灌下一大碗凉茶,才觉得惊魂稍定。他坐在诊堂的长凳上,脸色依旧苍白:“穗禾,你说……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会不会……会不会对我们镇子不利?”
穗禾正在整理采回的药材,闻言动作微顿。她洗净手,为杨天才也斟了碗茶,温声道:“我也不知。但看那情形,应是江湖恩怨,与我们小镇应无瓜葛。”她顿了顿,又道,“今日之事,你我便当从未见过,莫要对旁人提起,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杨天才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他握着茶碗的手还有些抖,“只是……只是那人的眼神,实在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