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其中扫过:几瓶不知哪个世界的伤药、一卷泛黄的古籍、几件换洗衣物……然后,她“看”到了角落里那几个长方形的金属物件。
强光手电筒。还是她在某个现代世界时准备的,当时觉得这东西在缺乏照明的古代或许有用,便扔了几个进空间,后来几乎忘了它们的存在。电池应该是满的,因为她习惯性地会在任务结束后把用过的物品补充完整。
除了手电筒,还有几枚信号弹、一小罐镁粉——那是她在某个民国背景的世界里,从照相馆顺来的。镁粉燃烧时会发出极其刺眼的强光,或许……
“它一般都在洞穴里吗?”穗禾收回思绪,继续问道。
陈诚摇头:“我也不清楚。平日里都是它主动来找我,来无影去无踪的。唯独每年祭神的时候,它才会让我单独带着孩子去洞穴——就是断魂崖下的那个山洞。但它很警惕,每次都只让我把孩子放在洞口,就让我立刻离开,从不准我进去。所以洞里的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
这倒是和黄鼠狼精的习性相符——多疑、谨慎、巢穴隐蔽。
穗禾眉头微蹙。如此一来,他们连妖物的老巢内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贸然行动风险太大。
而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
“你可有什么办法,祛除你体内的妖血?”她看向陈诚,“只要妖血还在,它就随时能控制你。我们任何计划,都可能因为它一念之间而功亏一篑。”
陈诚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试过……试过很多次了。用符水、用草药、甚至试过放血……但那妖血早就和我的血液融为一体,根本祛除不了。它就像附骨之疽,除非我死,否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绝望的叹息。
穗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昏黄的灯光下,她能隐约看到陈诚脖颈处有几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青黑色纹路,从衣领下延伸出来,一直蔓延到下颌。那应该就是妖血侵蚀的痕迹。
忽然,她心中一动。
伸手入怀——实际上是从空间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巴掌大小,通体乳白,温润如玉,但细看之下,材质又似乎与普通的玉石不同,内部有极细微的、如同星云般的流光缓缓旋转。
这是她在历练之前得到的“隔神石”,佩戴者可隔绝一定程度的精神控制和神魂探查。因为效果比较鸡肋——对真正的高手无用,对普通人又没必要——所以她一直扔在空间角落里,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但现在,或许正好能用上。
“接着。”穗禾将玉佩抛了过去。
陈诚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微凉。他低头看去,眼中露出疑惑:“这是……”
“隔神石。”穗禾解释道,“佩戴在身上,可以隔绝一切精神控制和神魂探查。有了它,即使你体内有妖血,只要玉佩不离身,它就无法通过神念控制你的行动。”
陈诚的手猛地一颤,玉佩差点脱手。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穗禾,嘴唇哆嗦着:“你……你说的是真的?这……这东西真的能……”
“试试就知道了。”穗禾平静地说,“你现在戴上,如果它还能控制你,我立刻离开,绝不连累你。”
陈诚没有丝毫犹豫,颤抖着手将玉佩挂到脖子上,贴身戴好。玉佩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胸口蔓延开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他只觉得脑海中那层始终笼罩着的、黏腻阴冷的束缚感,似乎……松动了些。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尝试着去“感受”那股控制自己的力量——就像过去几十年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做的那样。以往,只要他稍起反抗之念,那股力量就会如毒蛇般缠紧他的神魂,让他痛不欲生。
但这一次……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妖血印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虽然还能模糊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却再也不能直接影响他的意志。
陈诚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伸手摸着胸口的玉佩,又抬头看向穗禾,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一种近乎崩溃的解脱。
“真……真的……”他的声音哽咽了,“我感觉不到它的控制了……它……它真的控制不了我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低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意的、近乎癫狂的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重获新生的宣泄。
穗禾安静地等着,直到他的情绪渐渐平复。
陈诚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再看向穗禾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感激、希望和决绝的复杂神色。
“穗禾姑娘,”他郑重地说,“多谢。这份恩情,陈诚铭记于心。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办?只要能除掉那妖物,救下那些孩子,我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
穗禾摇了摇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只想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