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几乎是跑着冲进电梯的。他的心跳得很快,一种熟悉的恐慌攫住了他——三年前,孙晓菁就是这样不告而别,消失在机场的人流中,只留下一封信和一串未接来电。
那时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刚刚从手术中醒来,医生告诉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他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想听到晓菁的声音。但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然后是漫长的三年。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只有空荡荡的公寓和越来越深的执念。
他不能让她再次这样消失。不能。
银色的跑车在夜色中疾驰,闯过两个黄灯,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孙晓菁住的公寓楼下。
这是严格特意为她安排的,离层峰大厦只有十分钟车程。
电梯一路上升,严格不停地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感觉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终于,电梯在18楼停下,门一开他就冲了出去。
1802室。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清脆的门铃声在走廊里回响,但门内一片寂静。
他又按了一次,更长,更急。
依然没有回应。
“晓菁!晓菁你在里面吗?”严格开始敲门,力道越来越大,“开门!我们谈谈!”
走廊里其他住户的门开了一条缝,有人好奇地张望,但看到是严格,又悄悄关上了。
严格心中的恐慌越来越强烈。他拿出手机,拨打孙晓菁的电话。
铃声从门内隐约传来——她手机在里面,但没有人接。
“晓菁!开门!”他开始用力撞门,肩膀重重撞在厚重的实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再次消失,不能。
不知道撞了多少下,门锁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咔”的一声,门开了。
严格踉跄着冲进去,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卧室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他冲向卧室,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孙晓菁安静地躺在床上,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严格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时她穿的衣服。她闭着眼睛,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左手垂在床边,手腕处,鲜红的血液正一滴一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已经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床头柜上,一个空了的药瓶倒在那里,旁边是一把沾血的水果刀。
“晓菁!!!”严格的声音撕心裂肺。
他冲过去,抱起孙晓菁,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他抓起床单,用力撕下一长条,迅速包扎在她手腕的伤口上,试图止血。然后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拨打了120。
“这里是花园公寓1802室,有人割腕自杀,还有药物过量,请马上派救护车!马上!”
等待救护车的那几分钟,是严格生命中最漫长的几分钟。他紧紧抱着孙晓菁,感受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不停地说着:“坚持住,晓菁,坚持住...求你了,不要离开我...不要...”
他的眼泪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混合着她手腕渗出的血迹,在淡紫色的裙子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三年前,他没能留住她。
这一次,他不能再失去她。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冲进公寓,迅速将孙晓菁放在担架上,进行紧急处理。严格跟着上了救护车,握着孙晓菁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一路上眼睛都没有离开她的脸。
急诊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严格被拦在外面,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想起晓菁今天早上在办公室说的话,想起她眼中的绝望和决绝,想起她最后那个苦涩的笑容...
“我打算离开这里,离开层峰,也许离开这个城市。给小严空间,也给我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原来她说的“重新开始”,是这个意思。
严格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她的绝望,恨自己今天早上没有留住她,恨自己这么多年竟然从未真正了解她内心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