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她:“逍遥!逍遥!醒醒!快醒醒!”
林逍遥猛地从噩梦中惊醒,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眼,看到的是穿着睡衣、急得满头大汗的陆星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但那梦中的绝望和心痛却无比真实。
她坐起来,接过陆星辰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让她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这才发现头下的枕头湿了一大片。
陆星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看着她,长长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未褪去的惊慌:“你吓死我了!我在屋里睡觉,就听到你在外边儿一边哭一边喊,声音特别凄厉。我跑出来之后怎么喊你、推你,你都醒不过来!你都不知道,我叫了你都快十多分钟了!你要是再不行,我估计我就要往你脸上泼凉水,或者……来上一巴掌了!”
林逍遥本来心情沉重,被他后半句逗得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但随即,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你说……我哭了十多分钟?”
“是啊!”陆星辰肯定地点头,心有余悸,“我睡着觉都被你吵醒了!出来之后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就在那儿闭着眼睛哭,后来实在没办法,我使劲晃了你一会儿,你才醒过来。”
林逍遥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噌”地一声从沙发床上站了起来,甚至顾不上穿鞋,两步并作一步,像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外婆的卧室!
陆星辰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看着林逍遥那惊慌失措的背影,仿佛也瞬间反应过来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紧跟着冲了过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卧室门口时,就看到林逍遥已经跪倒在床边。她的两只手,正紧紧地、死死地握着外婆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苍老的手。
而床上的外婆,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详而满足的笑意,双眼紧闭,神态宁静得如同熟睡。
只是,她的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纸一样的苍白。
陆星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过去,仿佛脚下踩着千斤重担。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地、轻轻地碰触了一下外婆的脸颊。
入手,是一片冰凉的寒意。
他又摸了摸外婆那只被林逍遥紧握的手,触感已经有些僵硬了。
看着老太太那如同沉睡般安详,却再无一丝生命气息的遗容,陆星辰眼底强忍了多时的水汽,终于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走上前,轻轻地将外婆的手从林逍遥已经僵硬的手指中抽出来,然后用力将跪在地上、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的林逍遥拽起来,拉到了衣橱边上。
衣橱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他们早已准备好的、质地上乘的寿衣。那是几个月前,医生委婉地提醒他们“时日可能不多”时,两人忍着巨大的悲痛,偷偷去置办好的,只盼着永远用不上,没想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悲伤,但也有一丝必须坚强起来的决心。他们默默地打来热水,调好温度,用柔软的毛巾,仔仔细细、轻柔无比地给外婆擦拭身体,仿佛她只是睡着了,怕惊扰了她的好梦。然后,林逍遥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为外婆梳理好她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接着,他们为外婆换上了那套早已备好的、庄重体面的寿衣。
林逍遥又红着眼眶,打开外婆那个宝贝的小木匣,里面珍藏着她曾经说过要给林逍遥做嫁妆的几件金首饰——金耳环、金戒指、金项链、金手镯。林逍遥流着泪,一件件小心翼翼地给外婆戴上,让老人家走得体体面面,带着她曾经对孙女的疼爱和期许。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陆星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不久,一辆庄严肃穆的殡葬车无声地停在了楼下。
林逍遥和陆星辰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孝服孝帽,一身缟素。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外婆的遗体安置进铺满鲜花的冰棺内。
车子缓缓启动,载着逝去的亲人,也载着两个年轻人沉痛的心,一路疾驰,向着他们共同的、承载了无数回忆的老家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