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李语嫣下一句便如连珠炮般砸了过来:“可我问你,当初在蓝田,没有安安的时候,我稀里糊涂跟了你,你就让我住那四处漏风的茅草屋?夏天蚊虫咬,冬天寒风灌,连个像样的净房都没有!那时你怎么不弄这些?怎么不建这样的房子?”
她越说越气,记忆恢复后,那段清苦却单纯的日子浮上心头,对比眼前的“奢华”,更觉当初的“委屈”。“是不是没有安安,你就打算让我一辈子住在那小茅屋里,不清不楚地跟着你?现在倒好,又会弄沙发,又会建别墅,还会这些奇奇怪怪的机关,显得你多能耐似的!”
李长修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砸得有些懵,张口想解释:“语嫣,那时……”
“那是什么?”李语嫣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美目一瞪,玉手指向那张宽大舒适、铺着崭新被褥的床铺,“我告诉你,李长修,从今天起,这间主卧,归我了!你,去别的房间睡!没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啊?”李长修傻眼了,这怎么连房间都没得睡了?
“啊什么啊?”李语嫣气还没消,又想起另一桩“罪状”,目光扫过安静待在门口、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爹娘“吵架”的小安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安安才三岁!你居然就让她一个人睡在别的房间?她晚上要是醒了怕黑怎么办?要喝水怎么办?要起夜怎么办?你一个大男人,粗心大意,这些孩子的事情,你考虑过吗?就知道建房子,弄些没用的!把孩子一个人丢在一边,你这爹怎么当的?!”
这一连串的质问,句句在理,尤其是关于小安安的,直接戳中了李长修的“知识盲区”和疏忽之处。他光想着给女儿最好的物质条件,独立的房间,却确实没考虑到三岁孩子独自睡觉可能面临的实际问题和心理需求。
看着李语嫣因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小安安的疼惜与对他“失职”的控诉,李长修心中那点被突然发难的不解和尴尬,瞬间化作了愧疚和理亏。确实,在照顾孩子、经营家庭生活的细节上,他这“大老粗”远远比不上心思细腻的女子。
他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语气软了下来:“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是为夫考虑不周,粗心大意,该打!主卧自然是夫人和小安安的,我睡隔壁,随时听候差遣!安安还小,是该跟着娘亲睡,是为夫糊涂了,以后这些事,都听夫人的!”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李语嫣心中的气稍微顺了些,但脸上依旧板着,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谁是你夫人?婚书没有,文书没有,三媒六聘更是影子都没见着!要不是看在安安想回家、离不开你的份上,我才懒得跟你回来!哼!”
最后那一声“哼”,带着三分嗔怒,三分委屈,还有四分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复杂心绪,听在李长修耳中,却别有一番娇憨动人的味道。他知道,她并非真的厌恶这些“新奇”之物,也并非嫌弃当初的茅草屋,而是在借题发挥,发泄着记忆恢复后,对过往那段“不明不白”跟随他的委屈,以及对他未能给她一个正式名分的、潜藏的不安。
他走上前,不顾她的轻微挣扎,轻轻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低声道:“文书会有的,婚书也会有的,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一样都不会少。语嫣,再给我点时间,好吗?我定会风风光光,迎你过门。”
李语嫣挣了挣,没挣开,听着他低沉的承诺,脸颊更热了,嘴上却不肯服软:“谁……谁要你保证了……放开,安安看着呢……”
一直安静当观众的小安安,此时终于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插话了:“娘亲,爹爹,你们在玩游戏吗?安安也要玩!”
童言一出,李语嫣顿时破功,脸上强装的冰冷瞬间瓦解,染上绯红,狠狠瞪了李长修一眼,甩开他的手,弯腰抱起女儿,柔声道:“安安乖,娘亲和爹爹没玩游戏,爹爹在认错呢。走,娘亲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房间,还有安安的小床好不好?”
说着,抱着小安安,径直走向那张大床,再也不看旁边那个一脸苦笑、却又满眼温柔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