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七日,第一日。
守心的呼吸渐渐平复,眉头舒展。龟甲重新稳固,洒下的平衡道韵如细雨般温润,将那些被放大的负面情绪悄然抚平。他识破了那缕异样“潮音”的本质——那不是自身心魔的产物,而是外来的、带着归寂恶意的干扰。
“藏头露尾。”守心于心中冷笑,龟甲深处,一缕微弱的平衡道则被引动,不是对抗,而是“溯源”。
如同在浑浊的河水中投入一枚明矾,那道混杂着归寂恶意的干扰,在平衡道则的梳理下逐渐显形、分离。守心没有将其驱逐或消灭,而是以龟甲之力将其小心包裹、压缩,最终在紫府角落凝成一颗微不可察的黑色结晶。
这是来自葬星渊本源的“恶意标记”,日后或可反向追踪,或能在关键时刻,以其为引,施展某些针对归寂的秘术。
危机暂解,守心将全部心神沉入真正的“幻海潮音”。
潮音如海,浩瀚无垠。
起初,它是万千生灵的呓语,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如浪涛拍岸,冲击心神。守心任由这些音浪冲刷,本心如礁石,岿然不动。他的意识渐渐拔高,如同脱离肉身的旁观者,俯瞰这音浪的起落,感悟其中蕴含的生命百态。
这并非幻术,而是幻海星域万载以来,亿万生灵残留的“意念印记”,在虚实道则作用下形成的自然回响。其中蕴含着最真实的情绪与欲望,是参悟“心之虚实”的无上宝库。
第二日,潮音化为法则的低语。
不再是具体的声音,而是风过星云的呼啸,星辰运转的韵律,灵力流淌的潺潺,乃至虚空自身细微的震颤。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无形的“法则之网”,诉说着宇宙最基础的运行规则。守心凝神倾听,紫府中《道源经》的经文自动流转,与这些法则之音相互印证。
他“看”到了虚实道则在幻海星域的特殊表现——这里的空间并非绝对稳固,而是处于一种“半实半虚”的叠加态。也正是这种特殊状态,才孕育出如此奇异的天然幻阵。
第三日,潮音陡然一变,化作“历史”的回响。
星海征战的号角,文明兴衰的悲歌,强者崛起的呐喊,道统断绝的叹息……仿佛有无数逝去的时代,隔着万载光阴,在此地留下最后的余音。守心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战意——那是金曜卫的冲锋号角,是太白星君剑斩归寂的铮鸣。
他沉浸其中,如同亲历上古那场浩劫,对归寂之力的本质,对太白星君的抉择,有了更深的共鸣。
第四日,考验真正开始。
潮音不再仅仅是外来的声音,而是开始引动守心自身记忆与情感的“回响”。
父亲在病榻前握紧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舍与期望:“心儿……要好好活下去……”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烟火气中传来温柔的叮咛:“在外头别委屈自己,累了就回家。”地球上的挚友们举杯欢笑的面容,星空下关于未来的畅谈,那些简单而温暖的日常,此刻化为最锋利的思念之刃,切割着守心的心房。
守心身躯微颤,鼻尖发酸。但他没有抗拒这些情感,而是任由它们在胸中奔涌,而后以龟甲道韵缓缓引导,将其沉淀为道心的一部分。
守护,从来不是冷酷的割舍,而是带着对美好的眷恋,背负起更沉重的责任。
第五日,潮音引出了“可能性”的低语。
“如果你当年没有选择离开,或许地球的亲人不会因思念成疾……”
“如果你在星尘长城选择交出龟甲,或许星陨宗能免于战火,苏清寒不必与你颠沛流离……”
“如果你现在放弃,归隐星海一隅,或许真能避开宿命,得享安宁……”
这些声音并非幻象,而是基于现实脉络推演出的“另一种可能”。它们如同毒蛇,啃噬着“抉择”的正当性,动摇着“坚持”的意义。
守心沉默良久。
然后,他于心中轻声回答:
“所有的‘或许’,都只是虚妄的假设。”
“我走过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不后悔离开地球,因为那里需要守护的,我已托付给人;我不后悔坚守长城,因为退缩换不来和平,只会助长贪婪;我亦不会放弃前路,因为归寂之下,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道在脚下,不在‘或许’之中。”
回答落下,那些“可能性”的低语如烟雾般散去,守心的道心,反而在这自我拷问中,变得更加澄澈剔透。
第六日,潮音进入最凶险的阶段——引动“道劫”。
这不是天雷地火的实质劫难,而是直指道心根本的“心劫”。潮音化身为大道拷问,不断质疑守心所秉持的“平衡之道”。
“平衡?宇宙何曾真正平衡?强食弱肉,优胜劣汰,才是永恒法则!”
“守护?苍生愚昧,纷争不断,值得你以命相护?”
“归墟剑意吞噬万物,龟甲道韵调和冲突,你自身便是最大的矛盾!如此道基,焉能长久?”
每一问都直指核心,动摇道基。
守心周身气息剧烈波动,龟甲明灭不定,诛邪归墟剑发出不安的嗡鸣。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时而苍白,时而潮红,显然陷入了极深的内魔之中。
虚空之中,关注此处的几位存在,都察觉到了异常。
金曜舰队内,苏清寒紧握伐星剑,指节发白,却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干扰守心。
银月星槎内,摇光天女面露担忧:“师姐,他的心劫好生厉害!我们要不要……”
天枢天女神色凝重,缓缓摇头:“这是他的道劫,外人插手,只会适得其反。况且……你仔细看。”
她指向青铜镜面。
镜中,虽然守心气息紊乱,但他的眼神深处,那点黑白分明的道韵核心,却始终未曾动摇,反而在拷问中,越发凝实。
“他在……借助心劫,淬炼道心。”天枢天女轻声道,“此子心性之坚,当真罕见。”
仿佛印证她的话,第七日,黎明将至。
守心忽然睁开双眼!
眼中没有迷茫,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历经洗礼后的纯粹与坚定。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潮音拷问:
“宇宙本无绝对平衡,正因如此,才需有人秉持此念,于失衡处尽力调和。”
“苍生或有愚昧,或有纷争,但亦有良善,有牺牲,有对美好未来的向往。我守护的,正是这份‘可能性’。”
“归墟吞噬,是为终结不该存在的扭曲;龟甲调和,是为维持应有的秩序。矛盾的表象之下,是更高层次的统一——以终结护新生,以平衡御混乱。”
“此,方为吾道!”
话音落下,紫府中龟甲勐然一震!
表面那些因动用法则权柄而产生的细微裂痕,在心劫淬炼下,竟开始缓慢愈合!并非简单的修复,而是道则层面的“补全”,如同百炼精钢,去芜存菁,越发坚韧纯粹。
诛邪归墟剑亦发出欢快的清鸣,剑身灰白光泽内敛,却多了一种圆融通达的意蕴。
七日潮音,非但未能动摇守心,反而让他道心通透,道基夯实,修为水到渠成地突破了那一层薄膜——
六星窍,成!
磅礴的灵力自虚空倒灌而入,经过龟甲转化,化为精纯的平衡之力,冲刷着守心的四肢百骸。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固在六星窍初期,但灵力的精纯度与掌控力,远超同阶。
守心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圆融自然,再无半分滞涩。
虚空鲸长者的意念适时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七日潮音,心魔尽破,道心通明……外来者,你通过了第二关。”
随着它的意念,周围的幻光水母潮水般退去,七彩光网消散,那面巨大的“虚实之镜”清晰地呈现在守心面前。
镜面依旧流动变幻,但此刻,守心能清晰感知到其中稳定的空间坐标——那便是天璇秘境的真正入口。
“第三关,‘秘境之灵’的认可,需你进入秘境后自行面对。”虚空鲸长者道,“吾族只能为你开启通道,能否获得认可,取得传承,全看你自己。”
守心抱拳:“多谢长者。”
他转身,看向金曜舰队方向,传音道:“清寒,我需进入秘境,时间不定。你率舰队在此等待,与虚空鲸族保持友好,警惕外敌。若有变故,以保全自身为先,不必等我。”
苏清寒重重点头:“万事小心。”
守心不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那面虚实之镜。
镜面如水波荡漾,将他身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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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秘境,内部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没有星辰,没有虚空,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不断变幻色彩的“云海”。云海并非实质,而是由高度凝聚的“虚实灵气”构成,脚踏其上,如履实地,却又轻盈无质。
云海之中,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气泡”。每一个气泡内部,都倒映着一幕独立的景象:有的是一处风景绝美的山谷,有的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有的是人来人往的市井,有的甚至是地球某个城市的街角。这些气泡彼此独立,又仿佛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共同构成了秘境内部光怪陆离的空间结构。
守心踏入秘境,立刻感受到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意志扫过己身。
那是“秘境之灵”的探查,冰冷、澹漠,不带任何情感。
“太白传承者,验证开始。”
一个机械般的声音直接响彻守心脑海。
“天璇秘境,主藏‘先天灵宝·虚实镜’。”
“欲得此宝,需通过三重验证。”
“第一重:明辨虚实。”
话音刚落,守心周围景象骤变!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繁华的街道上,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摩肩接踵,气息鲜活,与真实世界无异。天空是熟悉的蔚蓝色,阳光温暖,微风吹拂,甚至能闻到街边食摊传来的食物香气。
这里是……地球?
守心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手中还拿着一杯刚买的奶茶。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拿出来一看,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儿子,晚上回家吃饭吗?妈炖了你爱喝的汤。”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若非紫府中龟甲、诛邪剑、剑魂印记依旧存在,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守心几乎要以为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大梦一场。
“考验开始:找出此地‘虚’之所在。”秘境之灵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