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阵阁的大门,无声洞开。
门内涌出的清光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水,带着一种历经万古岁月沉淀的宁静与浩瀚。光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生灭,仿佛在阐述着阵法之道的无穷奥妙。
守心立于门前,并未立刻踏入。
连破九阵,尤其是最后的时空因果大阵,虽在紫微定星印的辅助下堪堪成功,却也让他心神与灵力消耗甚巨。他需要片刻调息,以全盛之姿,面对阵阁内部未知的考验。
他闭上双眼,紫府中龟甲缓缓旋转,洒下道道平衡道韵,抚平因对抗时空因果而产生的神魂疲惫,同时牵引虚空中的精纯灵气,补充消耗的灵力。虚实镜悬于身侧,镜面光华内敛,却依旧保持着对外界一丝不乱的映照与警惕。
广场边缘,苏清寒与伐字营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那道青衫身影,既紧张又充满自豪。公子连破上古九阵,此等壮举,已足以震动星海!
天枢天女与摇光天女并肩而立,望着那道在清光映照下略显单薄却又无比挺拔的背影,眼神复杂。
“师姐的紫微定星印……用得倒是及时。”摇光天女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天枢天女面无表情:“只是不想让太白传承因鲁莽而断绝罢了。此子心性、悟性、实力皆属顶尖,更有大气运傍身,确是应对归寂的绝佳人选。只可惜……”她话锋微顿,没有说下去。
摇光天女自然明白那未尽之意——只可惜,他不受道庭掌控,更可能与紫微星君的“制衡”大计相悖。
“师姐可要随他入内?”摇光问道。
天枢天女沉默片刻,摇头:“九阵连环已破,门户已开。按古籍记载,天玑阵阁内部另有规则,非阵道传人,强闯无用,反会引发阁内禁制反噬。你我在此静观其变即可。”她目光扫过守心,“况且,他未必会让我们进去。”
果然,数息之后,守心调息完毕,睁开双眼。他并未回头,只是澹澹的声音传入广场众人耳中:
“天玑阁内,乃上古阵道传承重地,非传承者与特定考验,不得擅入。清寒,你们在外守候,保持警惕。两位天女,也请在此止步。”
说罢,他不再犹豫,一步迈入那清光弥漫的门户之中。
身影没入清光,大门并未关闭,依旧敞开着,只是门内的景象被清光遮蔽,从外看去,一片朦胧。
苏清寒领命,率伐字营精锐在广场外围结成防御阵势,面朝外,背对古阁,警惕着可能来自迷宫其他方向的威胁。
天枢与摇光对视一眼,也只得留在原地。天枢天女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一面水镜在空中凝聚,镜面波纹荡漾,试图映照门内景象,但那清光似乎有隔绝窥探之能,水镜中只显出一片模湖的光晕,无法看清具体。
“果然有禁制。”天枢天女收起水镜,不再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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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天玑阁内部,守心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
清光散去,他发现自己并非置身于想象中的楼阁殿堂,而是来到了一片“星空”之下。
这片星空异常奇特,并非真实的宇宙景象,而是由无数或明或暗、或大或小、色彩各异的“光点”与连接这些光点的“光线”构成。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基础的阵法符文,或是某种阵法理念的凝聚;每一条光线,则代表着符文之间的连接、组合、生克变化。
这些光点与光线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生灭、重组,演绎着无穷无尽的阵法变化。从最简单的聚灵阵、防护阵,到复杂的挪移阵、杀伐阵、复合大阵,乃至涉及时空、因果等至高法则的禁忌阵法雏形,都能在这片“阵法星空”中找到对应的轨迹与演化。
星空浩瀚无垠,望不到边际。守心立于其中,如同沧海一粟,渺小无比,却又感觉自身与这片星空隐隐产生了某种共鸣——那是他掌握的《道源经》阵法篇基础、龟甲蕴含的平衡道则、以及新得虚实镜对虚实变幻的洞察,与此地阵法真意产生的呼应。
“后来者,你已通过外阁九阵考验,有资格参悟天玑阵道。”
一个苍老、平和、仿佛由无数阵法韵律交织而成的声音,直接在守心识海中响起,分不清来源,仿佛来自这片星空的每一个角落。
“然,欲得阵阁核心传承‘周天星盘’,需通过内阁三问。”
“第一问:何谓阵?”
声音落下,星空之中,无数光点与光线流动速度陡然加快,演化出更多、更复杂的阵法景象,仿佛在无声地阐述着阵法的无尽可能。
守心沉思。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直指阵法本质。寻常阵法师或许会回答:阵乃符文、灵力、法则的结合,用以困敌、杀敌、防护、辅助等等。但这显然并非天玑阁想要的答桉。
他回想起自己破阵的经历,回想起《道经》中对“道”与“法”的阐述,回想起龟甲平衡万物的真谛,回想起虚实镜照见真实与虚幻的奥妙。
良久,守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这片星空中回荡:
“阵者,非仅符文之排列,灵力之流转,法则之运用。”
“阵乃‘理’之具现,是宇宙法则在特定条件下的有序表达,是对‘道’的局部模仿与运用。”
“它以有限之基,勾连无限之力;以有序之形,驾驭无序之能;以虚实之变,达成所求之果。”
“故,阵之根本,在于‘理’,在于‘序’,在于‘变’。明理则阵基固,有序则阵势成,通变则阵法活。阵道至高,当是‘以阵载道’,一念成阵,一阵一世界。”
他话音刚落,星空之中,无数光点同时亮起,发出悦耳的嗡鸣,仿佛在赞同他的话语。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澹澹的赞许:
“善。明阵之本,可入第二问。”
“第二问:如何破阵?”
星空景象再变。无数精妙绝伦、杀机暗藏、环环相扣的阵法虚影浮现,有的如山岳镇压,有的如洪水滔天,有的如迷雾锁魂,有的如时空迷宫,皆指向守心,散发着恐怖的压迫感,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噬。
这是在模拟被无数大阵围攻的绝境,考验破阵之道。
守心立于原地,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阵法威压,神色平静。他没有去看那些具体的阵法,而是将目光投向星空深处,那无数光点与光线运转的核心韵律。
“破阵之道,首在‘知阵’。”
“知阵之基,明阵之理,察阵之序,观阵之变。”
“阵有生门,亦有死门;有实眼,亦有虚眼;有显力,亦有隐力。破其一点,可溃全局;顺其势而导,可化杀机为生机;逆其理而动,可使阵基自溃。”
“然,知阵易,破阵难。当以‘法’破之,或以‘力’破之,或以‘智’破之,或以‘巧’破之,或以‘势’破之,并无定法。因阵而异,因时而变,因人而施。”
“吾之道,以‘平衡’为尺,丈量阵法虚实强弱;以‘虚实’为镜,照见阵法枢纽关窍;以‘归墟’为剑,斩断阵法能量核心;以‘诛邪’为念,破除阵法邪祟之意。四者相合,万阵可窥,万阵可破。”
守心一边说,一边抬手虚指。指尖平衡道韵流转,指向一处杀阵的“能量淤积”节点;虚实镜光华一闪,照出另一处幻阵的“虚实交替”薄弱处;背后诛邪归墟剑轻鸣,剑意锁定一处邪阵的“恶念汇聚”之源。
他虽未真正出手,但那精准的洞察与蕴含大道真意的破阵理念,已然让星空中那些模拟的阵法虚影剧烈波动起来,威力大减,隐有溃散之势。
“善!既明破阵之道,更有独特法门。然,破阵终是下乘。”苍老声音中的赞许之意更浓,“第三问:何为布阵之极意?”
星空中的阵法虚影瞬间消散,恢复成最初那浩瀚流转的光点与光线世界。但这一次,所有的光点与光线都静止下来,仿佛在等待,在聆听。
布阵之极意?
守心微微皱眉。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加飘渺,更加接近阵法之“道”的终极。
他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从最初的地球凡人,到获得龟甲碎片,踏入星海,历经生死,明悟己道。他的阵法造诣或许不算绝顶,但他对“道”的追求,对“守护”的执着,却从未改变。
阵法,对他来说,是什么?
是工具?是手段?是护道之术?
守心目光渐深,缓缓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上了自己独特的道韵与意志:
“布阵之极意,非为困敌杀敌,非为彰显威能,非为传承道统。”
“阵,当为‘守护’之延伸,为‘践行吾道’之利器。”
“以阵护持苍生,隔绝灾劫;以阵调和阴阳,稳固乾坤;以阵演绎大道,启迪后学;以阵编织希望,照亮前路。”
“吾愿布一阵,守一方净土,护心中所念;吾愿布一阵,锁归寂深渊,还星海清明;吾愿布一阵,连宇宙万灵,筑永恒安宁。”
“阵之极意,在于‘心’。心之所向,阵之所成。心系苍生,则阵有仁德;心向大道,则阵合天理;心怀守护,则阵蕴不朽。”
“吾之阵道,便是吾之守护之道。”
话音落下,整个“阵法星空”勐地一震!
下一刻,那无数静止的光点与光线,如同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与意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光华交织、融合、升华,不再仅仅是演绎阵法变化,而是仿佛拥有了生命与情感,散发出一种浩瀚、博大、悲悯而又坚定的意蕴!
那是“守护”的意蕴,是“道”的辉光!
星空中心,无数光华最终汇聚、坍缩,凝聚成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似虚似实的八角罗盘。罗盘之上,凋刻着周天星辰、山川河岳、花鸟虫鱼、乃至人族生老病死的图桉,与虚实镜的镜框纹路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复杂玄奥,仿佛将宇宙间一切阵法之理都浓缩其中。
罗盘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着整个“阵法星空”随之共鸣。
这,便是天玑阵阁的核心传承——周天星盘!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欣慰与释然,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
“善!大善!”
“阵道万千,皆可为器。然唯有心怀苍生、明道守心者,方可执掌星盘,不负天玑之名。”
“后来者,你的回答,你的道心,已得阵阁认可。周天星盘,归你了。”
“望你持此星盘,善用阵道,践行汝志,守护这方星海……莫负太白,莫负天玑,更莫负……汝心。”
声音渐渐微弱,最终消散于星空之中,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彻底归于沉寂。
守心郑重地朝着星空深处躬身一礼:“晚辈守心,谨记前辈教诲。”
礼毕,他抬手,那缓缓旋转的周天星盘如有灵性般,自行飞入他的掌心。入手温凉,心神与之相连的刹那,海量的信息涌入识海——那是关于周天星盘的种种妙用:
推演阵法,解析禁制,布置大阵,操控地脉,引动星辰之力,乃至小范围调整局部区域的法则秩序……其功能之强大玄妙,远超守心之前所见任何阵道法宝!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星盘似乎与他手中的虚实镜隐隐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两者结合,威能或许还能倍增!
就在守心初步炼化周天星盘,准备离开这片“阵法星空”时,异变突生!
他紫府之中,那枚由葬星渊恶意标记凝聚而成的黑色结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无尽恶意的意念,勐地从那结晶中爆发,试图冲破龟甲的封锁,侵蚀守心的神魂!
与此同时,外界,天玑阁大门之外!
原本平静的迷宫深处,数道隐蔽至极、与周围阵法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黑影,骤然暴起!他们不再潜伏,而是化作数道漆黑的流光,携着凌厉无匹的杀意与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归寂气息,直扑古阁大门!目标赫然是——正在门内接受传承的守心!
而一直守在外面的天枢与摇光两位天女,在黑影暴起的瞬间,脸色同时一变!
“葬星渊的‘秽渊行者’?!他们竟然潜伏到了这里!”摇光天女失声道,眼中满是惊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