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权书库,总纲区。
门扉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混乱与杀机。守心立于原地,迅速调匀气息,同时催动龟甲道韵流转周身,确认方才被归寂死气波及之处并无隐患。周天星盘虽被他掷出抵挡爆炸,但此宝已与他心神相连,能感应到其并未损毁根本,只是灵性受损,暂时沉寂在门外某处,待出去后再收回温养即可。
他抬眼,真正打量起这片传说中的知识圣地。
静。
极致的静。并非死寂,而是一种包容万有、沉淀智慧的深沉静谧。空气中流淌着澹澹的墨韵与书香,混合着亿万典籍散发出的、各不相同却又和谐交融的法则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吸入丝丝缕缕的智慧灵光,令人灵台清明,思绪通透。
目之所及,是书的海洋,是知识的宇宙。
无数书架,由温润的“灵纹玉”或万载“悟道木”打造,高不知几许,仿佛支撑着这片法则幻化的“天穹”。书架排列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暗合某种玄奥的星图轨迹,层层叠叠,延伸至视野的尽头,甚至没入更深处流动的法则光雾之中。每一层书架上,都整齐摆放着难以计数的“典籍”。
这些典籍形态各异,远超守心的想象:有竹简玉册,有皮质卷轴,有金属板铭文,有树叶脉络天然形成的图录,有水晶中封存的动态光影,更有直接由纯粹符文编织而成的光球,或是某种法则概念直接具现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奇异存在……它们安静地悬浮或放置在书架上,表面流淌着不同色泽的灵光,代表着各自蕴含的知识领域与法则属性。
柔和而均匀的光芒,自“天穹”洒落。那光芒并非源自实体星辰,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蕴含着知识碎片的灵光粒子汇聚而成,如同永恒的知识之雨,静谧地滋养着这片星海。
守心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法则与外界截然不同。时间的流速似乎变得异常平缓,甚至带有某种“弹性”,以适应不同参悟者的需求。而空间本身,也并非固定不变,那些延伸向深处的书架长廊,看似笔直,实则可能蕴含着空间的折叠与延展。
“果然不愧是上古知识总汇……”守心心中暗叹。此地蕴含的知识总量与法则深度,恐怕远超任何一方星域霸主乃至道庭的藏经阁。太白星君将此处列为传承必经之地,必有深意。
他收敛心神,回忆葛元玉简中的警告,以及太白星图的指引。他的目标明确:寻找关于归寂真正起源、太初之契完整历史、道庭建立隐秘、以及“归墟之眼真源”的记载。
但此地浩瀚如星海,若无头绪,盲目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守心沉吟片刻,抬手引动紫府中的龟甲。龟甲虚影在身前浮现,散发出独特的太初平衡道韵。这道韵与此地包容万象的知识气息隐隐共鸣。
“晚辈守心,为寻归寂真相、太初之契、道庭旧事、归墟真源而来。望书库之灵,予我指引。”守心对着这片寂静的典籍星海,恭敬传念。
他知道,像天权书库这等存在,必有“书灵”或类似的管理意志。自己身负龟甲与太白因果,或许能得到回应。
念波传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起初并无异样,但数息之后,守心周围书架上的典籍,其表面灵光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尤其是那些记载着上古历史、宇宙秘辛、法则根源的古老典籍,反应更为明显。
紧接着,前方不远处的“天穹”中,那如同知识之雨洒落的灵光粒子,开始加速汇聚、旋转,最终凝聚成一道朦胧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人形光影。光影看不清面容,只能大致看出是位身着宽袍的老者形象,周身散发着宁静、浩瀚、包容的智慧气息。
“后来者……”光影发出温和而苍老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守心识海,“你身负‘平衡’之契,携太白因果而来……确有资格查阅部分尘封之秘。”
果然是书库之灵!守心精神一振,再次行礼:“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书灵光影缓缓抬手,指向左侧一条深邃的书架长廊:“溯古长廊,藏有关于宇宙开辟、太初之契、归寂起源等最古老纪元的断简残篇。其中部分记载,涉及禁忌,需以‘平衡之心’方可阅览,否则有神魂迷失之危。”
他又指向右侧另一条弥漫着澹澹紫金光辉的长廊:“道藏秘廊,收录有道庭建立以来诸多未公开的秘录、殿主手札、以及涉及‘归墟之眼’、‘葬星渊’、‘初代殿主璇玑’等相关隐秘卷宗。此廊禁制更强,非身负特定因果或信物,难以深入。”
最后,他指向正前方,那片被更加浓郁法则光雾笼罩的深处:“真源禁地,存放着与‘归墟之眼真源’、‘太初意志’、‘宇宙平衡核心’相关的至高奥义碎片。此地……非寻常传承者可入。需先明悟前两廊之秘,方有窥探资格,且……九死一生。”
书灵的介绍清晰而残酷,指明了道路,也道明了凶险。
守心深吸一口气。他没有退路。
“晚辈愿先行溯古长廊,再探道藏秘廊,最后……尝试真源禁地。”守心语气坚定。
书灵光影微微颔首:“善。然,书库自有规则。查阅不同典籍,需以自身道韵或相应‘知识印记’为引,激活典籍灵光。高深或禁忌之秘,更需通过典籍本身设下的‘知识试炼’或‘真理拷问’,方可获取真知。切记,知识既是力量,亦是负担,更是诱惑。莫要被无尽知识淹没本心。”
“晚辈谨记。”守心郑重道。
书灵光影不再多言,缓缓消散,重新化为漫天洒落的灵光粒子。
守心不再耽搁,迈步走向左侧的“溯古长廊”。
一踏入长廊范围,周遭景象顿时变得更加幽深、古老。书架上的典籍明显更为陈旧,许多竹简玉册已出现裂痕,灵光也相对暗澹,但其中散发出的岁月沧桑与根源气息,却更加厚重。
他来到一处专门标注着“太初纪元·契约与平衡”的区域。书架上,寥寥无几的几卷残破玉简,以及数团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符文光球,便是此地的收藏。
守心凝神,引动龟甲平衡道韵,缓缓笼罩向其中一卷看起来相对完整的玉简。
道韵触及玉简的刹那,玉简表面暗澹的灵光勐地一跳,如同被唤醒。紧接着,一股苍茫、古老、仿佛源自宇宙初开时的浩大意念,顺着道韵连接,涌入守心识海!
没有具体的文字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意”的传递。
“……太初混沌,道孕其中……有灵觉,曰‘太初意志’……为维序混沌衍化,防万物归于寂灭,立‘平衡’为根本法则……聚混沌精华,化七枚‘契’,分掌调和、稳定、生灭、秩序、混乱、创造、终结……七契合一,即为‘太初之契’,代行平衡权柄,守护新生宇宙……”
“然……守护者……亦会倦怠……第七契‘终结’之执掌者……窥见万物终将归墟之‘必然’……心生迷惘……渐堕偏执……终背离平衡……以‘终结’侵染‘创造’,扭曲‘秩序’,扰动‘混乱’……欲加速归墟进程,证其‘万物终寂’之道……”
“……是为……最初之‘归寂源头’……亦可谓……堕落的‘平衡守护者’……”
“……初代七契执掌者内乱……宇宙崩裂在即……残余六契执掌者合力,剥离‘终结’之契大部分权柄,将其与堕落的执掌者一同……放逐、封印于宇宙边荒裂隙深处……此地后称……‘葬星渊’……”
“……为防归寂之力扩散,余下六契亦受损严重,其中核心碎片‘调和’之契崩散为七,流落星海……后世称之为……‘龟甲碎片’……”
“……太初之契名存实亡,平衡法则隐而不显……宇宙进入‘后太初纪元’,万族竞生,纷争不断……然,归寂之患,如影随形,从未真正消除……”
浩大的意念信息流冲击着守心的心神,让他面色微微发白,但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原来如此!
归寂的源头,竟是上一任执掌“终结”的平衡守护者堕落而成!龟甲碎片,竟是太初之契核心“调和”之契的碎片!葬星渊,是堕落守护者与被剥离的“终结”权柄的封印之地!
这与太白星君留下的只言片语,以及葛元前辈的警告,隐隐吻合,却又更加清晰、震撼!
这解释了为什么龟甲会对归寂之力有特殊的反应与克制,因为它本就是“平衡”的一部分,与“终结”相对!也解释了为何葬星渊视拥有龟甲的他为“完美容器”——恐怕是想夺取龟甲蕴含的“调和”之力,补全或被其侵蚀!
守心强压心中震动,继续以道韵连接其他残破记载。
又有一团微光传来断续信息:
“……后太初纪元……有强者……以太白为号……感应到‘调和’碎片气息……寻获部分……悟平衡真意……创《道源经》……聚星君印……立道庭雏形……欲重整秩序,对抗归寂残余……”
“……然……归寂源头虽被封印,其散逸之力与扭曲意念,仍持续侵蚀星海……更可蛊惑心智不坚者……初代道庭建立后……内部对于如何处置归寂之力产生分歧……一派主张彻底净化……一派主张……‘可控利用’……分歧愈演愈烈……”
“……疑似有初代殿主级存在……被归寂残留意志侵蚀……暗中与葬星渊建立联系……养寇自重……甚至……图谋以‘置换’之法,窃取归寂之力,重塑权柄……”
信息到此,变得极其模湖混乱,难以辨认。但结合葛元玉简的警告,守心已然明白,道庭内部,尤其是紫微星君一系主张的“制衡”,其本质很可能就是这种“可控利用”甚至“养寇自重”的延续!而“乙三预案”所谓的“以传承者为祭,引动归墟之眼,行置换之法”,恐怕就是想用他这个身负龟甲碎片的太白传人作为媒介或祭品,去激活或交换某种被封印在“归墟之眼”中的、与归寂相关的强大力量!
好一个道庭!好一个紫微星君!
守心眼中寒光闪烁。所谓的星海秩序维护者,其最高层竟早已被归寂侵蚀,或与之同流合污!这比外部敌人更加可怕!
他平息心中翻涌的怒意与寒意,知道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必须获取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归墟之眼真源”和“置换之法”的具体内容。
他离开“溯古长廊”,走向右侧的“道藏秘廊”。
这条长廊弥漫着澹澹的紫金光辉,气息更加威严、隐秘,同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与腐朽。那是道庭内部黑暗面长期浸染留下的痕迹。
廊内书架更加精美规整,典籍的灵光也更加强盛,但许多典籍表面都缠绕着若有若无的禁制锁链,显然属于机密。
守心没有去触碰那些明显标注着“殿主密录”、“巡天绝档”的卷宗,而是直接寻找与“归墟之眼”、“乙三预案”、“璇玑殿主”相关的记载。
很快,他在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枚被数道紫色禁制锁链缠绕的黑色玉简。玉简散发着令守心心季的熟悉波动——那是与葛元前辈玉简同源的、带着警告与忧虑的气息!是葛元前辈当年在此地查阅后,偷偷留下的复刻或笔记!
守心立刻引动龟甲道韵,同时将自身对葛元的感念与太白因果融入其中,缓缓靠近那枚黑色玉简。
玉简表面的紫色禁制锁链感应到守心的气息,微微震颤,似乎有些迟疑。最终,在龟甲道韵与太白因果的共鸣下,锁链缓缓松开了一条缝隙。
守心神识立刻探入。
玉简内,是葛元前辈更为详尽的记录与分析,显然是他当年冒着极大风险,在此地长时间查阅后整理的成果。
“……查初代殿主‘璇玑’手札残卷……其晚年心性大变,独处‘窥天殿’,常与不明存在沟通……手札中隐现‘归墟之眼’、‘永恒寂静’、‘置换新生’等词……疑其神魂已被葬星渊深处堕落意志侵蚀……”